另外一人安抚:“今日是七月十五,听说船要过了酉时才回来。我们不如先去旁边的铺子边喝小酒边等。”
小二娘望着灰暗的江面烦躁不安,她请人给苏轼传了条子却没有收到回信,因而弄不清苏轼是否收到,今日又是否会来码头为她送行。她抱怨自己太过莽撞,又担心船开了,苏轼若真来了却又和自己错过白跑了一趟。这会儿听说船到酉时才来,心中稍稍安定,她走到一处岩石坐定,准备耐心等待苏轼。
码头的人渐渐少了,最后竟只剩下她一个。望着茫茫江面,她突然觉得她和柳仲远的后面的婚姻至少有一点是好的,那便是她并不那么在乎他,不在乎便不会辗转反侧,苦苦等待,把自己的情绪全交由另一人,譬如此刻。
“二娘!”熟悉的声音响起,小二娘低至海面的心又一下子雀跃起来,她回头,熟悉的身影从海边走来,小二娘笑着朝苏轼跑去。
“看样子,你的脚是好得差不多了。”苏轼笑着望着小二娘,他本来想解释自己为何迟到,但看到小二娘脸上的笑,又觉得一切解释都是多余。“船要过了酉时才开,我在别浦雨轩安排了简单的酒菜给你践行,我们到那里边吃边等吧。”
小二娘跟着苏轼来到码头不远处一酒楼,进去后连转了几个弯,然后到了一个极清雅的房间,房间里文房四宝俱全,角落里的美人瓶里斜插着几株芦苇,连着外面的钱塘江,是一个既安静又能尽享秋景的地方。小二娘大叹:“苏大人,这地方选的也太奢侈了吧。”
苏轼笑道:“这里最适合听潮,是我和陈大人常来的地方。今日可巧在这里为你送行。”
两人来到窗边的桌子上对坐下,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饭菜。“大人今日不饮酒么?怎么看不到酒杯?”小二娘疑惑问道,她曾听柳瑾说苏轼虽酒量不佳,但极爱饮酒。
苏轼摇头微笑,笑中带着一丝苦意:“我一向酒量浅,再者今日这场景,怕是一喝便要醉了。算了,咱们就以茶代酒吧。”
小二娘不清楚为何苏轼今日易醉,但只是顺从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苏轼斟了一杯茶。“苏大人,请喝茶!”
苏轼却浅笑着不接,问道:“你原该叫我什么呢?”
小二娘害羞低头,又忙收敛了情绪,抬头正色说道:“兄长,二娘我以茶代酒,谢谢你这些日的照顾。”
苏轼接过茶杯,茶香沁人心脾,他喝了一口,说道:“我以后可以不叫你二娘么?”
小二娘惊讶问道:“为何?那兄长叫我什么?”
苏轼说道:“二娘只是别人对你的称呼,你可记得你原名叫什么?”
小二娘摇了摇头,望着外面的江面,心中酸涩。“过去的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只依稀记得我在家排行第二。”
“那我以后便叫你二妹吧。”苏轼温柔说道。
苏轼替小二娘斟满了茶,举杯说道:“以后我是你的兄长,你是我苏轼的小妹。”
两人喝了茶,苏轼给小二娘一边夹菜,一边给小二娘介绍这些菜的来历。小二娘被苏轼的渊博震惊,随便一道菜苏轼都能讲出背后的趣事和典故来,她笑着叹道:“怪不得杭州人都称赞兄长大诗人、大才子呢。兄长,今日小妹顽皮,想现场测一下兄长的诗才。对面就是远山,兄长可否立即说出一句应景的诗?”
苏轼随口就来:“踏遍江南南山岸,逢山未免更留连。”
小二娘惊叹地望着苏轼,满眼全是星星,苏轼喜悦极了,记忆中的秦楚终于又回来了。两人待要说话,却听到滴滴答答,原来江面上又下起雨来。
小二娘笑道:“说来奇怪,我和兄长几次见面,不论阴晴,最后都要下雨的。”
苏轼笑道:“虽然每次都有雨,却次次不同,第一次是西湖雨,第二次是山寺雨,这次却是听潮雨了。”
小二娘震惊:“兄长真是好记性!”
苏轼倒不接话,只是问道:“柳大人那日匆匆归去,不知府上是否有大事发生?如果需要帮忙,望二妹不要吝啬相告。”
小二娘愉悦的心似突然被乌云遮盖,想起了当日润州来人时急匆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