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从杭州回来后，一切都回不到从前。几个月不见，仲远对她的热情有增无减，然而所有的热情都只能避着王小姐在暗地发泄，逼仄的屋子里仲远常在她耳畔许诺美好而缥缈的未来，但这些甜言蜜语只会提醒小二娘想起小翠的惨境，她托人悄悄买了避子汤，每次事后都毫不犹疑地将苦涩大碗汤药一饮而尽。

她知道自己很傻，难道除了仲远她还有其他的选择？她更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其他的念头，只是当她听说又可以去杭州时，喜悦如钱塘江的涨潮将她裹挟，一切的理智瞬间被巨浪吞噬。

船在离杭州府不远的临平靠了岸，阴沉沉的天幕下走来一个人，小二娘站在柳瑾身后踮脚翘盼。待那人近了，发现却是陌生面孔，提起的心卡在半空，小二娘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那人朝柳瑾作了个揖，恭敬说道：“柳大人，我家大人正在前面草庵恭候大驾。”小二娘跟在柳瑾后面亦步亦趋，大约走了约莫半里路，终于在高高的干冷的冬日树林下看到一排低矮的草房。那人掀开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柳瑾走了进去，这才明白苏轼没有亲自前去迎接的缘故。

原来低矮的草棚里除了苏轼，还有两个穿着朝服的人另加一个杭州府的官员。那两人立在苏轼左右，一人说道：“苏大人，有了您这篇赈灾报告，我二人也好回京复命。圣上心悬江南，特意拨了银子，还望大人早日把银子换成粮食，发到百姓手中。”

苏轼头也不抬，一边行云流水写字一边说道：“谢大人亲自来江南视察情况，更望大人回京如实禀报，天灾加上人祸，这饿殍遍地、路有冻骨是大人亲眼所见，绝非轼危言耸听。若圣上能重新审视新法。。。”

“咳咳。。。”苏轼尚未说话，另外一个官员咳嗽打断苏轼：“苏大人，时间紧急，我二人今日就启程回京复命了。咱们有空再叙。”

苏轼站起来把奏折递给其中一人，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柳瑾。他兴奋地迎上前去：“柳兄，刚收到你的信，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柳瑾说道：“我和二娘担心这天迟早要下雪，所以一发完第一波粮食，就乘了最快的船来见你。”

苏轼这才发现柳瑾后面的小二娘，“呀，二。。。这么冷的天，苏姑娘怎么一道来了？”

小二娘分不清苏轼是喜悦更多一点，还是惊讶更多一点，望着苏轼的满脸笑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然而苏轼很快又转向站着的两个京官说道：“王大人、李大人，这位是柳瑾大人，正是负责润州赈灾的地方官。柳大人，你为二位上官介绍一下润州最近赈灾的进展，我先把苏姑娘领到隔壁休息，马上回来。”

小二娘跟着苏轼出了草庵，马上有瑟瑟寒风袭来，苏轼认真上下打量了下小二娘，小二娘被瞧得十分害羞，苏轼这才收回自己目光说道：“你穿得太单薄了，这样冷的天，很容易得风寒。隔壁是我这几日休息的屋子，里面有我家常的皮袄子，你先披着。屋子里有炉子，若嫌不够热你自己加柴便是。我和你家大人估计要忙一会子，你若累了便自己先歇一会吧。”

小二娘觉得今日的苏轼未免过于唠叨，但这唠叨又让小二娘生出几分安心。苏轼领小二娘进了另外一间屋子，转身就要离开，小二娘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兄长！”

苏轼回头，极温柔地望着小二娘说道：“你放心，这两日我会寻个空闲时间，把你我之事认真向你家大人禀报。”

小二娘一路颠簸期待的心，就这样瞬间被抚平。走在风里的苏轼心中却有别样的感触，他不曾意识到他对她的思念是如此重，即便众目睽睽，也想立即寻得一丝和她独处时间。小二娘今日难得画了淡妆，苍白的被冻红的脸从暗褐色的斗篷中探出，像一株寒风中弱不禁风的梅花，让人跟着心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