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柳瑾和苏轼详细说了第一轮赈灾的情况。
“子瞻,说句不当说的话。今年春旱秋雨,百姓受了难,朝廷来赈灾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润州城里有些出了名的懒汉,平日里偷鸡摸狗惯了的,如今一起混在等救济粮的队伍中,普通老百姓怕招惹他们,只能让他们排在队伍最前面,最后倒是这群人最先领到了救济。
可笑的是这些人领了粮,一边到处宣扬坐吃官粮的好处,一边转头又去高价卖给别人。真正有需要的百姓却不一定在第一轮轮得上。”
苏轼皱着眉头:“子玉兄为何不直接忽略掉这些人呢?”
柳瑾叹道:“我本打算不发给他们,可他们勾连起来闹得声势汹汹。我担心事情闹大只得息事宁人。这还是其一,我后来听说分到粮食的人家,还有小吏专门盯着,挨家上门去收保护费。数目虽然不多,但天子的爱民之心最后竟被官府用来搜刮民膏,哎,这世道。。。”
苏轼冷笑:“想必这些懒汉不在收保护费之列吧?”
“他们是官府小吏的打手,哪里会向他们收保护费呢?我官微言轻,只想好好把粮食发下去,只是实在难咽下这口气啊!”
苏轼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打转。“子玉兄,第二轮赈灾,我们定要想些法子,堵上这些漏洞。我心中有些主意,想听听子玉兄的建议。。。”
两人从赈灾聊到润州官场,不知不觉已经几个时辰过去。苏轼推开门帘,只见空中絮絮攘攘,不知何时下起漫天飞雪,已经将大地染成雪白。苏轼大笑:“难得在江南见到这样畅快的雪!子玉兄来得正是时候,看来老天有意让咱们在收粮前养精蓄锐,好打一场漂亮仗!”
柳瑾却有些发愁:“连阴了十几天,这雪不知道要下多久呢?”
苏轼心中亦有些黯然,但他向来是随遇而安的人,此刻只得劝慰柳瑾:“希望明天就能雪停,湖面不至于结冰,咱们的船明天出发,过一夜便能到苏州。若是过了三日雪尚未停,我只有向陈襄大人求助,咱们陆路去苏州收粮,只不过相比水路,车马更多费些官家银子罢了。”
柳瑾见苏轼已有备选方案,此时不再忧虑收粮,又转念说道:“大雪把咱们封在这草屋里,一无好菜二无好酒,苏大诗人,你有什么好主意养精蓄锐?”
苏轼哈哈大笑:“放心,论吃与玩,我苏子瞻从来没有输过。临平附近有一高人,我到杭州来曾拜访过他两次,今日咱们就来个雪中访友,雪中作诗如何?”
柳瑾也大笑:“单论吃与玩,子瞻未必能拔得头筹。但是把诗词歌赋与吃喝玩乐结合在一起,吃出诗情、玩出画意,再传播到万里之外,子瞻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看来今日我倒要感谢天公作美了!”
两人收拾一番准备外出,柳瑾又有些疑虑问道:“二娘随同我们一起拜访你这位世外高人好友,不会不便利吧?”
苏轼连说:“怎会!我去叫苏姑娘一起。” 不多会儿,小二娘跟着苏轼过来了,身上披着一件男式皮袄,那袄子甚大,几乎到小二娘膝弯,小二娘裹在里面越发衬得一张小脸标致可人。苏轼笑着解释:“我看苏姑娘穿得单薄,就把这件袄子给她暂且用着。咱们快些走吧,到那里还有五六里路,待会天晚了就不好行路了。”
柳瑾心中有一时的迷惘,是何时小二娘竟和苏轼这般熟稔了?但他来不及多想,加快步伐紧跟上苏轼的脚步。
高高的远山下矗立着一座古塔,待走近了竟是一个古寺,寺门前刻着“安隐”二字,字写得古朴可爱,连书法甚好的柳瑾都忍不住赞道:“安隐,寺名取得好,字也写得妙。看来真是世外有高人。”
苏轼笑道:“我们今日要探访的人叫安平禅师,我叫他出家前的俗名陈烈习惯了,他也从不介意,子玉兄待会直呼他性命即可。”
冬日雪天的古寺安静得似乎能听到雪落之声。三人寻着灯光敲门,里面走出来一人,面容枯瘦,眼神却十分温和,见到苏轼一瞬间有惊讶之色,瞬间又转成笑脸:“三位施主,里面请!”
苏轼一边走了进来,一边笑道:“陈烈,知道你一人雪夜孤寒,我特意携好友来随你一起消寒。还不快谢我好心肠,拿出你的好酒好菜来招待我们。”
小二娘略带诧异地望向苏轼,她从未见过苏轼如此顽皮一面,又觉得苏轼的心情出奇的好。
陈烈也笑了笑:“苏学士赎罪,贫僧不知有贵客来,所以并未特备菜品。酒和茶是现成的,地窖里有些番薯,后厨怕还有些花生,三位若不介意,大家可以烤番薯、花生用来解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