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和马梦得的订婚仪式举办十分仓促,那几日似乎所有的人都忙碌,忙碌里又有一种夸张的兴奋。
闰之跑遍了全城的铺子才勉强寻到了两套稍显隆重的衣服,因不是专门为准新娘、新郎定做,又让裁缝连日改了尺寸才总算合身。
马梦得想不到事情进行如此顺利,十分后悔没有随身多带些银子为秦楚置办一些贵重的头面。苏轼替马梦得逛了几家金银珠玉店,因见惯了汴京和杭州首饰的精美,又因为要订婚的人对他而言太过重要,苏轼简直无法下手挑选到一件称心的首饰。
正六神无主间,苏轼的乳娘采莲从房里走出捧出一个梨花木盒子。她望了苏轼一眼,也不和苏轼商议,当着众人的面说道:“这里还有一套首饰,是子瞻当年从凤翔返回汴京后给弗儿买的。可惜弗儿那孩子命苦,还来不及带便走了。后来我就一直替子瞻保存着这套首饰。
闰之,后来你和子瞻大婚的时候,我看子瞻买的加上别人送的首饰都比这套名贵,便没有再拿出来。谁知一放便是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忘记了。姑娘,若是你不嫌弃,这套首饰就做你和梦得的定亲礼吧!”
采莲打开盒子,黑色的丝绒上是一只镶珍珠金钗,一副珍珠耳钉下面坠着水滴玉坠子,和一挂珍珠项链。三样首饰虽名贵又不算太奢华,难得是设计既有巧思又制作得十分精美,秦楚大受震撼,她知道苏轼对王弗深情,但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儿女情长。她连忙摆手说道:“不必,不必,这是苏大人对王弗姐的一片心意,我如何能?。。。”
苏轼打断秦楚说道:“你王弗姐姐生前最挂念的便是你和梦得的婚事,只要你不嫌弃。。。”
“我不嫌弃,既然伯母如此有心,我便收下了。”秦楚根本无法正视苏轼,更没有勇气和苏轼做任何争辩。
订婚那日,闰之要替秦楚梳妆打扮,任妈却抢过闰之手中的胭脂说道:“这事还是我来吧,当年弗儿结婚、你结婚的头都是我梳的,我这老婆子在这方面怕是比你经验还多些。”
闰之出去了,室内只有任妈和秦楚。秦楚知道任妈在苏轼心中的地位,此刻见任妈站在她身后忙活,心里有莫名的温暖和感动。
任妈说道:“姑娘,订婚、结婚都是一个女子一生中的大日子,不管之前你有怎样的故事,做了这样的决定,临到这一天,你都要开心。”
秦楚望着镜中任妈布满风霜的眼睛,本想用两句话遮掩自己的心事,可是她突然发现也许任妈早已看穿了一切。“伯母,你觉得我不开心?”
“你不开心,子瞻也不开心,虽然你们都想表现得很开心。许多年前,我第一次在凤翔的家见到你时,我便知道子瞻心中有你。”采莲轻轻叹道。
“伯母,我和苏大人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秦楚连忙辩解。
“孩子,我没有责备你。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发生是缘分,走到哪一步也是缘分。这些年子瞻对你的心思怕是比你对他的心思还重些。这事我知道,弗儿当年也知道,只是子瞻不想让人知道,我便也假装不知道。
前两年在杭州,子瞻大概是遇见了你对吗?那些日子他的情绪怪得很,有时特别喜悦,有时又特别沮丧,有几次还给我说了一堆古怪的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早梦得一步和你表明心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最后选择了梦得。
梦得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他过得十分不容易,我想你选择了梦得总有自己的原因,以后好好和梦得过日子吧,这样子瞻也会更放心些。”
秦楚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涩,她转身过去猛地抱住任妈的腰,低声恸哭起来,为何明明她早决定选择了马梦得,此刻仍有无尽的难过?任妈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秦楚的后背,等秦楚平复内心的波澜。
待到秦楚再次站到大家面前时,已经是一个明眸善睐、满眼含笑、似对未来有着无限期盼的美娇娘了。马梦得似在梦中迎向秦楚,无人发现角落里苏轼那寥落的笑意。
朝云望着人前对笑着的秦楚和马梦得,一对壁人是那么完美,她轻轻双手合掌交握说道:“这位姐姐好美,好幸福!祝福他们永远和和美美!”
谁知这话却被闰之听在耳中,闰之大笑:“朝云想结婚了是不是?你别说,你和新娘子长得倒有几分像呢。等你长大了,也让任妈给你梳妆打扮,然后美美地嫁给子瞻好不好?”
朝云含羞低下了头,不远处的苏轼看不到朝云的模样,他只是听到闰之的话,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