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条路竟是苏宅到府衙的路。秦楚慌乱中想找些遮掩的理由,却发现白日她已耗尽太多精力,此刻竟说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心酸莫名涌上心头,沙哑的声音夹杂哽咽:“不好意思,挡着苏大人的路了。”
说罢扭头便快速朝家的方向走去,苏轼马上察觉到秦楚的异样,从后面跟了上去,轻柔问道:“你怎么了啊?”
眼泪不争气地涌上眼眶,秦楚庆幸这是深夜苏轼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深吸口气,不答苏轼的话继续前行,苏轼心中着急直接迈步走到秦楚面前挡住去路。
秦楚绕了几次,苏轼如山一般的身型都在她面前岿然不动。无奈中她只得又调转方向朝回走去,苏轼情急之下一下拉住了秦楚的手。夜很暖,秦楚的手却冰凉,微微颤抖着似压抑着什么。
“苏大人请自重!”秦楚冷漠地说。
如魔咒入耳,苏轼的手霍地松开了,秦楚继续朝前走去,苏轼不放心地紧跟在她身侧,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急迫。“究竟是谁得罪了你,竟让你生这么大的气?连兄长也不愿叫一声。”
“月色皎洁,我出来赏月,难道苏大人连密州府的月光洒向何处照向何人都要管?”秦楚怼道。
是秦楚惯常的强词夺理,苏轼心情轻松了一些,笑着说道:“密州府的月光洒向别处照向别人我不管,但今夜的你我要管。”
“要管回去管你的小娇妻去!”
“小娇妻?谁?”苏轼疑惑问道。
“前几日刚写了蝶恋花送给人家,转眼便忘得干净?果然是薄幸之人。”
“哦?朝云?你看了我做的词?”苏轼这才意识到秦楚今夜的不悦或许便是和这首词相关。
“墙内佳人这会子正在苏府等你,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苏轼想起那日是他第一次见女子站立荡秋千,秋千飞过墙头去,上面的人飘飘若仙,勇敢、美丽、快乐,唯独不属于他。“朝云知道那首词是你专门写给她的,她很欢喜。朝云是个好女子,请大人好好珍重。”
苏轼这才恍然大悟,他心中有莫名喜悦涌起,但仍不可置信。除了那次落水,秦楚从来都是把自己感情埋藏得最深的人。
“朝云是个好女子,可是我心中早被另一个人填满了。”苏轼轻轻答道,似安抚又似坦白。
秦楚疑惑抬头,月色下是苏轼平静而温柔的眼神。她正想发问那人是谁,苏轼俯到她的耳畔,轻轻叹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秦楚这才如梦初醒般慌乱说道:“夜深了,我要回去了。”
苏轼又握住秦楚的手,说道:“前面有个池塘,夜黑看不清路,你跟着我走。”大手包裹变成十指交缠,两人并肩疾步走在月色中,默契纵容着月色掩护下的越界。
这夜秦楚无眠,内疚、自责轮番上演。明明她真诚期待着朝云成为苏轼的爱妾,为何自己今夜的表现却是如此拙劣?她已是另一人的妻子,又有什么资格去吃朝云的醋?原来喜欢会让一个人变得贪婪,当仰望变成对视,如今的她还算是一个称职的粉丝吗?可是在无数次痛骂自己绿茶后,秦楚心中生出一种小小的欢喜,她终于活在了他的生活中,他的诗词里。
现代人常说,苏轼最好的词都写给了他最爱的人,比如王弗,更比如苏辙。那么,她算不是其中的一个?然而这样罪恶的想法转瞬即逝,秦楚有太多的事情要忙,自这日后,秦楚对朝云更多了些关切,对苏轼则更避之不及,似乎只为抹去那夜的月色蛊惑。
到了秋天的时候,秦楚已经是带孩子的能手了。院子里最大的孩子已经能走能跑,一岁左右的孩子则在三餐时刻围成一个圈子,由秦楚和厨娘分别照料投喂。秦楚甚至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劳累重复中生出一种地久天荒的虚幻的稳定感,只不过时不时有疾病到访来打破这种虚幻。
古人伤春悲秋,或许因为这两个季节中藏着肃杀之气。刚过了秋分,秦楚便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她令厨娘在府上烧上艾草驱毒,也早准备好了孩子们的入秋衣服,然而万事俱备挡不住病毒来袭。开始有孩子咳嗽,接着有的孩子开始拉肚子。
穿越前经历过三年疫情教育的秦楚迅速采取了一些措施,她把病了的孩子单独隔离在一个小房间,要求朝云暂时不要再来这个院子里,同时她和厨娘都带上了自制的面罩以方便照顾患病的幼儿。然而病情比秦楚想象中更严重,过了三天,生病的孩子症状不见减轻,连秦楚也开始时而发烫时而打起冷颤来。无奈之中秦楚再顾不得避嫌,强撑着头痛欲裂来到苏府的后院,希望让朝云求助苏轼,请大夫来为孩子们医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有一个老仆见到秦楚迎了上来:“秦姑娘,好多天不见,怎么瘦了这么许多?”
“朝云在吗?”秦楚问道。
“哎,院子里有个孩子病了,朝云姑娘心疼的抹了两日眼泪。苏大人可巧回来了,说不定这会儿朝云正和苏大人商量办法呢。”
苏轼这时分一般都在府衙,秦楚惊喜加快了脚步,若是直接能见到苏轼,大约今日便能请到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