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呼吸在靠近,秦楚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苏轼。。。”紧张之中秦楚第一次叫出苏轼的名字,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像狂风席卷了大地,像闪电劈开了黑暗,苏轼仿佛穿过了无比漫长的时空,终于抵达了这一刻。道德与禁忌燃烧成灰,只有赴死般的占有。父亲为他和子由取名为轼与辙,他四十年的人生便是循着圣人指导的轨迹上下而求索。结果呢?他早已远离京城的那条向上的索道,如今还可以再偏离些罢。
“苏轼,不要。。。”秦楚尚在独守理智的最后一丝边境,但对面的男人是早已满眼含泪。
“作为穿越来的人,我是不能干扰历史名人的人生轨迹的。也许这次吻过之后,我便要回到现代了。这般死法也算是一场穿越之旅的完美句点吧。”长久的陪伴抑或一刻的拥有?秦楚决定不再思考,闭上双眼,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
脱轨般的沉沦与美丽,于秦楚是离别这个世界前的一次燃烧,于苏轼是挣扎多年后的清醒。巫山最深处,苏轼一遍遍地乞求,秦楚一遍遍地回应:“子瞻、子瞻、子瞻。。。”
夜深了,缠绵却正升温。这夜苏轼没有回家,朝云听说苏轼带着大夫去了秦楚的院子,便要去寻找苏轼。任妈劝说道:“那院子听说好几个孩子都病了,怕是子瞻也在忙着照顾孩子呢。”
一向温顺的朝云这夜却无比执着,坚持去了秦楚的院子。下午苏轼回家时询问她苏宅里那个生病孩子的情况,朝云边讲边忍不住哭了起来,苏轼起初只是温和安抚她,可温柔的语气燃起了她的勇气,让她终于可以坐在他的身边,钻进他那宽阔的胸膛。
苏轼下意识要推开的动作点醒了朝云,她原来一直以为苏轼是恪守着君子之道在等她长大,原来这些年都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对面的人那么好,让她心动与仰望。她不要放开,以后都不要放开,苏轼果然最后放弃了挣扎,只是这一切都被秦楚的闯入打破。秦楚离开后苏轼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去后面看看。”
苏轼走得很急,有一种被当众捉奸的心虚和急于辩解的急迫。走出院门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朝云是他的小妾,就算刚才两人举止密切论理也应该,他又如何去向秦楚解释呢?
可是,秦楚的样子是那么虚弱,脚步声是那么急,那狼狈让他心痛而愧疚。他的心只该属于一个人,尽管她不能要,他决不能给旁人,那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
他急匆匆先去了府衙,又和大夫一起去了秦楚的宅子。当看到秦楚头发凌乱地坐在地上的稻草上时,他已经自责得不能自已;当秦楚冷漠叫他苏大人时他已经气愤到理智渐失;当他抱着她来到小屋,看到那逼仄的环境,感受着她在怀里的热度时,他被她已经烧得无法再做任何判断,除了同生共死。
朝云去后院并未找到秦楚和苏轼,厨娘说苏轼带着秦楚外出了,朝云怀着疑惑回到了苏宅。第二日,秦楚在密州的府衙里让大夫给开了汤药,但是并未回家。苏轼让人回家传讯,他也感染了时疫,为了不传染给家人同时要指挥整个官府抗疫,这些日便在府衙歇息。
秦楚的烧慢慢退了,逐渐参与到防疫的过程中,比如在设计面罩时在面罩中间加入过滤层,过滤层多为宣纸和麻纸。对已经感染病毒的人则专门制作了香囊,香囊中盛放苍术、白芷、丁香、藿香用于避疫气。
只要秦楚在的场合苏轼几乎全部都在,然而官府的人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现状,并未有流言四起。首先因为治病的大夫极认可秦楚的大部分建议,其次也因秦楚的夫君马梦得在当初筹建婴儿抚养制度中做出了相当的成绩。秦楚作为马梦得的娘子,且从京城而来,这本身便自带了一层能力的光环。
只有少数人察觉到苏轼这些日即便是在病中情绪也无比高涨,也有少数人对秦楚数日住在府衙有些猜测,但是这一切都被繁忙的救疫给掩盖了。苏轼十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这般快乐,站在身边的人懂他,二人并肩做着切切实实的和功名利禄无关但又和芸芸众生相关的事。苏轼常常在无人注意时在背后牵秦楚的手,秦楚起初尚回拒,后面想着自己大约时日无多,便都由了苏轼。
预防时疫的方案渐渐落实下去了,秦楚已经准备好随时再迎接一场水难或者其他灾祸,告别这个繁盛的大宋。她暗自祈祷自己的死相不要太过凄惨,她打算一个人悄悄离开密州,这样老天收她的时候马梦得和苏轼都不必在现场,她临死前也不用有太多牵挂。
她本来打算向苏轼再求些字画的,可是苏轼白日太过忙碌,晚上又醉心于和她的缠绵,她诧异男人们在此事上的执着和沉迷,“几乎找不到任何空档去提这件事。后来她打算只带走苏轼的那首密州出猎便足够了,毕竟相比拥有偶像的诗词,她已经真真切切地拥有过这个人的体温和他一生中的一段时光。
这日傍晚秦楚告诉苏轼,她的病已经全好了,抗疫也初见成效,她要搬回自己的家。苏轼拉着秦楚来到府衙后面,这里是个死路口平时少有人经过,唯有松树青翠。两人并排坐在石凳上,苏轼爱恋地抚摸着秦楚的手,叹道:“时间真快,你来密州已经将快一年了。”
秦楚笑着说:“你天天那么忙,自然时间就快了。”
苏轼低头轻吻下秦楚的秀发:“那时天天忙着避你,就算不忙也要找些事填满日子。”
“现在呢?”秦楚避开苏轼的亲昵,做着内心最后的分别。
“现在除了公事,日子里不全是你么?连前日别人赠了我一块好砚,我都没有来得及去试一下墨。”
“多年以后,你还会记得咱们抗疫的这段日子么?”秦楚心中已有别离前的悲伤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