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宿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警惕的看向身后。
“哭声!”基于天赋白宿的听觉有着动物一样异常灵敏。
“会不会是风?”玄星眠隐约听到点动静,但听不清什么?
“风会喊‘姐姐’吗?”白宿道。
玄星眠挑了挑眉表示应该不会。
两人轻手轻脚的寻着哭声的方向走去,巧合的是,那恰好是阵眼的方向。
哭声断断续续的,忽远忽近。白宿走在前面,手已经按在长刀上,玄星眠跟在后面,缚灵鞭从腰间滑下来,鞭梢垂在地上,像一条随时会弹起来的蛇。
拐过最后一座尸塔,两人静待一息,同时动手。
缚灵鞭瞬间飞出将那还在哭泣的少年绑在最近的尸塔上,而白宿的长刀未出鞘,却已抵在了少年的肩上。
少年吓的肩膀都不敢抽动了,脸上全是泪,鼻尖通红,看见白宿和玄星眠,先是一愣,竟在这里见到两大杀神,嘴唇一瘪,又想哭,但用力憋住了。
“林应言?”
“嗯。”林应言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像要把眼泪吸回去。
“你姐不是让你待在古陵城吗?”玄星眠走过去,但没有立刻放他下来,与开始就被烙刻锁灵纹的鬼监不同,阴行以及灵学没有这个工序,所以易被附身,他要先观灵确认他没有灵体异常的情况。
林应言吸着鼻子,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本来是待在古陵城的,我,我正在研究地下的一口枯井,那里前几天突然涌出水来,我见井口处有法阵便研究了一下,谁知道心里默念符文时,不小心启动了上面的法阵,就被传送到这了,吓死我了。”
玄星眠放开缚灵鞭道:“胆子这么小,遇到事,就会哭着找你姐,还能干什么?”
“不是的。”被这样一凶,林应言更想哭了,“是这,这个人,这个人身上的剑。”
白宿和玄星眠顺着林应言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尸塔顶部半躺着一个人,尸骨呈风干的状态,身上插着的是阴行司的剑。
白宿一个飞身爬上尸塔,没有贸然拔出尸身上的剑。
他拂去剑身的污土。
“这是……神应。”白宿看着剑身刻着的字。
“白云牧的佩剑。”玄星眠愕然:“佩剑不可离身,这剑一定是故意钉在这里的,那他杀镇的是什么人?是华紫衣吗?”
白宿飞身下来,手里攥着一枚铜牌,似有温度般刺痛掌心。
“是他自己。”白宿的声音很轻,却把每一个字都钉进了另外两人的心里。
他摊开手,那枚锈迹斑斑的铜牌上写着“阴行·伯渊”。
不知道为什么,白宿只感觉心底渗出一股巨大的悲痛来,他见过这个人,他眼前赫然出现他的样子,身上脸上血迹斑斑,却还对着他温柔的笑,那样明媚温柔的笑,尽力的安慰着鬼墓里惊慌失措的孩子。
一时间玄星眠和林应言都沉默了。
这么多年,没人知道白云牧怎么死的,死在哪里,只说他一家都被萧寒倾献祭给鬼将,消失在鬼将墓里,要不是小紫烟带着白泽的身体出现在灵台城,人们几乎要忘了这对曾经风光无两的眷侣,私召鬼将的罪人。
“他怎么会被自己的剑钉在这里?”林应言小声问出几人心中的疑问。
“以身为镇眼。”白宿说,“他用自己的血浇灌尸塔,以魂命交换,控制了这个法阵,如若不然,这里的东西早被传送出去。”
玄星眠一边疑惑白宿怎么会知晓这些,一边将这一切联系在了一起,这么说,当年献祭的罪人不是萧寒倾,而是华紫衣。白伯渊以身镇鬼,可他们一家却白白被天下唾弃多年。
“白大哥和萧门主一家被误会多年,如果你能出去,一定要将此事上报宫门主,手刃华紫衣那个狗东西。”
白宿未语,那宫不惹岂是良善之辈,派人傀灭守一之事,目前还嫌疑重大。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玄星眠这个家伙并不知道,他只是遵从于宫不惹这个门主罢了。
林应言偷偷看了看玄星眠,他不敢问为什么他说的是如果白司卫能出去,难道玄门佑不打算出去了吗?
接着,三人跪在尸塔前,叩拜白伯渊。
“阴行玄家,鬼监门佑玄星眠,拜见前辈。晚辈奉白老灵尊之命入墓,今日得见遗骸,知其真相,鬼监必将为您陈冤,还前辈一身清白。”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说完他叩首,额头抵在碎骨上,停了三息,才直起身。
林应言跟在后面,声音小很多,带着鼻音:“阴行林家,林应言,拜见伯渊前辈。”他磕完头,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感谢您……以身镇鬼,换吾辈安宁,我姐姐以前常提起,说您夫人是阴行司最厉害的人,她那么正直的人,不可能私召鬼将……她要是知道你……”
“行了,哭有什么用!”他没能说完就被玄星眠打断。
玄星眠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白宿。
白宿沉默不语的望着头顶那句早已干枯的身体,眼角一滴泪悄然滑落。
玄星眠有些震惊,还以为他这块石头就算亲爹死了都不会流泪呢。
难道只是因为献身者的同命相怜吗?
林应言也看到了,这次玄星眠却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尴尬的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