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去换了一身便服,洗去了一日的劳累,乌发披在肩上,并未干透。
这样一来,霍洗忧堂而皇之的留在她的坤宁宫里,不可谓不算是从暗转明。
霍洗忧身上还是那件原来的衣裳,黑色更衬得他那张脸苍白如纸,唇色淡的不行,透着些许的病气,躺在榻上,瘦骨伶仃的。
只有张翩然知晓,那衣裳下,并不算单薄的身子,筋骨更是硬朗的,硌人。
人好似是睡着了?
张翩然匆匆的看一眼,要是睡着了,就不用特意留人盯着。
“都走开。”霍洗忧的声音闷闷的,好似骰子藏在大鼓里头,真是如云雀所言靠近不得。
她神色淡淡的,走过去,“云雀说,你不喝药。”
他要是这时候赶她,那真是再好不过!
“顾太医说你中毒不深,那是你的人,你应当可以放心。对了,顾太医还说你只要过了今夜,病症就会减轻。本宫只是路过,看你有没有被疼死,只此而已。”
霍洗忧安安静静的,有几许鬓发乱糟糟的,皱着眉,像是受了什么要不得苦,当真是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好歹是,他为了给自己出气。
这才不小心的中了毒。
她要是真走了,心里怕是会过意不去?
霍洗忧闭着眼,五官都有些柔和,背脊的线条如蜿蜒曲折的水,她不知为何,总是会时不时的看过去一眼。
张翩然,“难怪男人看见可怜见儿,就挪不开脚,没了法子。”
不说,张勇被柔妃所迷。
她都有些盯着霍洗忧,出了神。
霍洗忧低声咳嗽几声,她也自然而然的靠了上去,“不喝药,身子怎么会好?”
他闭着眼,往来人的身上挨。
“疼。”
男人只说了一个字,却像是火球般沉重的砸在她的心口。张翩然第一次对柔妃起了杀心,合该上一回就解决了,她说,“疼?那你可是活该。”
霍洗忧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不解气,“你怕是不知情,今夜下毒的人,可是你护短的柔妃。”
他又咳嗽了一声,张翩然没法,只好上前半扶着他,将他抱入怀中。霍洗忧的脸就贴了上来,蹭了蹭,一股酥酥麻麻,就往心口上钻。
张翩然扭过头,故意不去看,“疼死你算了。”
霍洗忧嘴角微抿着。
她哼了一声,可是手,还是轻轻抚上他的发。
这一下,还真是让霍洗忧如同三岁孩子般,好生的撒起娇来。
“好疼。”
他个子高,极其难的歪着脑袋吊在她肩上,这姿势实在是看着就累人。她骨架纤弱,撑不住这番沉重,只好双手都用来把人撑住。
张翩然低声的呢喃,“你这样的人,怎的生了病,变得如此难缠?”
就好像一只被驯化的猫儿,只要沾上她的手,就离不开了,翻着粉嫩嫩的小肚皮,求着欢,撒着娇。
张翩然倒是觉得这样子,也不坏,他弱一些,反而更好亲近。
霍洗忧把自己的脸,贴上她的掌心,“翩然,翩然。”
他的眼眸,亮晶晶的。
张翩然被叫的面红耳赤,低声训斥,“闭嘴。”
霍洗忧就干巴巴,看着她,眼睛里都没了光,像是黯淡的没有星星的黑夜。
毒又起来了,折磨着他,一阵儿一阵儿的像是要把人碾碎。张翩然就见着他的额角,有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太医也真是,怎么不给你开些止疼药。”
霍洗忧又重新投入她怀里,把脸藏在温柔绵软里,“不要药……”
她的身子有些发颤,像是要感受着这一刻的冷,极其难以言喻的触感。
又像是枯木逢春,在小小的火堆里丢下热火,可以烧干净这愁苦。
张翩然一个弱女子,实在无法抵挡,也是存了私,不想去推开霍洗忧。她眼睛有些发了空,贴上来的霍洗忧,在她耳畔,轻声喊,“翩然,爱我。”
她微微垂眼,如圣人有了私心,衣衫凌乱,溃不成军。
享受着,
这极致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