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竹林里的雾气渐渐散去。官兵已将被俘的幽冥教死士押走,失窃的粮食、布匹、杂货逐一清点登记,由王满仓、张屠夫等人领回。小镇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定。
老者被安置在探案馆休养,敷药调息后,气色已缓和许多。见萧苁芸与陈慕阳回来,老人挣扎着要起身,被萧苁芸连忙按住。
“老丈,您安心休养,不必多礼。”
老者抓住她的手,眼眶发红:“姑娘,这次若不是你们,小镇几百口人,都要遭难啊。那地牢底下……是不是还有古怪?”
萧苁芸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半张纸条与青铜虎符:“老丈,您可认得萧家祠堂在哪里?”
老者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认得,怎么不认得。萧家是咱们这一带的老户,祠堂就在小镇后山半山腰,藏在松林里,偏僻得很。自从萧家出事之后,那地方就荒废了,当地人都说那里阴气重,没人敢靠近。”
“阴气重?”陈慕阳挑眉。
“是啊。”老者回忆道,“夜里常常有亮光,还有风吹过像哭一样的声音,有人说见过白衣影子在林子里飘。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去了。”
萧苁芸心中了然。
那不是阴气,不是鬼影,而是萧氏先祖留下的守护阵法。只有萧氏嫡系血脉靠近,阵法才会平静;外人闯入,便会触发幻象、迷阵,让人不敢靠近。
父亲将最后一份账册藏在祠堂,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老丈,我们要去一趟萧家祠堂。”萧苁芸轻声说,“账册、真相,还有所有事情的终点,都在那里。”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者急了,“那地方邪门得很,你们两个年轻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别人怕,我不怕。”萧苁芸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血脉自带的笃定,“我是萧氏嫡系,那里是我的根。”
老者见她神色坚定,知道劝阻无用,只得从枕下摸出一枚磨损严重的木牌:“这是我年轻时帮萧老先生保管的,他说日后若有人去祠堂,就把这个交给他。说是……开祠堂大门的钥匙。”
萧苁芸接过木牌。
牌子是普通的桃木所制,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萧”字,触手温润,显然常年被人摩挲。她只看一眼,便知这是父亲的旧物。
心口一酸,眼眶微热。
父亲这一生,步步为营,处处留后,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身前,把所有生路都留给了她。
“多谢老丈。”
萧苁芸将木牌收好,与陈慕阳简单收拾行装,带上火折子、绳索、银针与软剑,往后山松林而去。
清晨的山路微凉,草木上挂着露水。半山腰的松林果然茂密,遮天蔽日,越往里走,空气越静,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一座青砖灰瓦的旧祠堂,静静出现在林间。
祠堂不大,门楼破旧,两扇木门紧闭,门上布满裂纹与青苔,匾额上“萧氏宗祠”四个大字,依旧依稀可辨。门前石阶长满杂草,显然久无人至。
可奇怪的是,周围明明阴风阵阵,祠堂四周却透着一股安定、肃穆的气息,不似凶地,反倒像一处被时光封存的净土。
“姐姐,你看地上。”陈慕阳忽然指了指地面。
只见从祠堂门口向外延伸,青石板上刻着一圈圈纹路,交错纵横,如同星图,正是萧氏先祖布下的问星阵。与《山河社稷图》背后的纹路、寒渊祭坛的符文,同源同脉。
“这是守护阵。”萧苁芸道,“没有嫡系血脉,踏入阵中就会陷入幻境,永远走不出来。”
她走上前,将那枚桃木牌按在祠堂大门的凹槽里。
“咔嗒。”
一声轻响,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陈旧、安静、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祠堂内部并不阴森,正中央供奉着萧氏历代先祖的牌位,香案上虽然积灰,却不显凌乱。两侧墙壁上,画着古老的图谱,记录着萧氏千年守渊的历史。
最中央的主位,供奉着一块无字灵牌。
那是萧氏每一代嫡系族长的位置。
“父亲……”萧苁芸轻声呢喃,对着灵牌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女儿来看您了。女儿没有丢萧氏的脸,没有丢守护者的使命。”
陈慕阳也跟着跪下,恭恭敬敬行礼。
起身之后,萧苁芸开始寻找线索。
祠堂不大,一目了然:香案、牌位、两侧座椅、墙壁图谱,并无暗格密室。可父亲分明说,第三份账册就在这里。
“姐姐,你看墙上的图谱。”陈慕阳指着左侧墙壁,“这是不是……寒渊封印的全图?”
萧苁芸抬眼望去。
墙上画着一幅长卷,从极北寒渊,到江南陆府,到京都齐家,再到清风山、萧家祠堂,所有地点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正是寒渊戾气流动的脉络。而脉络最中心、最关键的节点,正是——萧家祠堂。
“这里是阵眼根基。”萧苁芸恍然大悟,“寒渊封印的真正根基,不是极北,不是陆府,而是萧家祠堂。紫霞一辈子都想找到的,不是账册,是这里。”
“那账册在哪里?”
萧苁芸目光落回中央的无字灵牌。
她上前一步,轻轻取下灵牌。
灵牌后方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
以血为引,以心为灯,守渊之人,可见真心。
萧苁芸没有犹豫,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灵牌后的石壁上。
金光骤然绽放。
整面墙壁缓缓转动,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之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个紫檀木盒,静静放在石台上。
木盒上,刻着父亲熟悉的字迹:
吾女苁芸亲启,萧氏最后的真相。
萧苁芸双手微微颤抖,轻轻打开木盒。
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是一卷完整的账册——正是父亲与紫霞都提过的第三份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