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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你好,南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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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怿有些莫名其妙,他刚刚犯迟钝,是因为在冥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顺畅的沟通,而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

黏糊糊的脑子猛然间接收到这没头没尾的问句,促使他昂起了好奇的下巴。

两束目光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一束是单纯的疑惑,而另一束则裹挟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视线的对峙,向来是谁心虚,谁退却。

白怿不心虚,但白怿先退却了。因为他有股奇怪的束缚感,像被框定范围的猎物。

但他也只败了这一秒,随即又歪着脑袋明目张胆地看回去。

嘴里问的是:“我该记得什么?”

心里想的是:湖面在轻轻晃动,深渊里有星光闪烁。

说的是南殇的两只眼睛,会说话的眼睛。

正待要细细探究这目光中隐含的秘密,对方却突然垂眸敛目,把所有蛛丝马迹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爷爷个老鬼!这该算是勾引吧!?

被扣了帽子的南殇浑然不觉,只淡淡道:“很久以前,你曾问过我的名字,我以为你还记得。”

白怿的脑袋更歪了,“我们见过?”

他在自己千年以来的冥界回忆中苦苦搜寻了一遍,最终得出个“不可能”的结论。

“兄台,你大概是记错了,我肯定没有见过你。”

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好几百年前,他就曾同他的阿金老弟抱怨过。

说这里的鬼众无论是在穿着打扮还是言语性格方面都如出一辙,想要记住同僚们总是很难,外号得挖空心思想。

倘若哪天遇见个不一样的,不缺胳少腿还能脱颖而出,令他过目不忘,他定然会非常欢喜。

很显然,南殇就属于这一类,如果真的见过,白怿没理由不记得他。

“或许是我记错了。”面对白怿的质疑,南殇不太在意地说。

但微微舒展的眉梢和悄悄上扬的眼尾却似藏匿着什么精巧的心思,恰到好处地把白怿的好奇心勾得更重了两分。

“你刚才说,你是在沧渊殿工作?那你肯定见过冥王殿下,他长什么样子啊?”

或许是因为想跟这位有意思的同僚多待一会儿,白怿把之前未继续的话题拾起来,抖愣抖愣接着聊。

顺口问出的问题,南殇却犹豫了,好看的眸子微眯着,语气中带了几分犹疑试探:“你希望他是什么样的?”

白怿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自己的下巴,抬头45度仰望天空,一本正经地想象。

“他得有半座山这么高吧?还有三头六臂,火焰额纹……他那么一大把年纪,不知道爱不爱留胡子?如果留的话,估计是白胡子,可是白胡子显不出霸道的气势,那应该是黑胡子。”

照着幻想中的形象,描述不过十之一二,就被眼珠瞪大了一号的南殇出口打断了。

“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

“画册上看的啊!”白怿眉飞色舞,“冥王夜宴图,神斧开黄泉,鬼市上的名画啊,你都没看过吗?”

在得到南殇的摇头否定之后,他捶胸顿足,长叹出声,分给他一个颇为怜悯的目光。

好没见识。

倏而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不大礼貌,于是心虚地摸摸鼻子,迅速转移话题。

“也有我自己想象的部分,比如画册上就没有画他的胡子,但是没有胡子怎么能显出长者的尊贵呢?”

深思熟虑的语气,他很为自己的见多识广、博闻强记而感到自豪。

南殇的嘴唇动了动,忍住,又动了动,没忍住。

他轻按眉心,道:“旁的且不论,你看身后的沧渊殿,它哪里装得下半座山高的冥王?”

是哦!

白怿一拍脑袋,如梦初醒,茅塞顿开。拢一只手到南殇耳边,压低了声音问:“所以这宫殿其实是个幻象,只有走进去才会发现它有多大,多奢华,对吧?”

“……”

南殇或许是想摇头,但摇了一半顶不住对面直勾勾瞧过来的小眼神,于是生硬地刹住了车,脑袋拐个弯,还是认命地垂了垂。

“我就知道!”白怿说。

机智灵敏的小鬼差啊,深谙当差之道。他了然地点点头,用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玄妙表情又补了两个字:“我懂。”

无非是上位者的小手段罢了,既想要纵情奢靡,又想要朗朗清名,于是干脆躲在幻象后面。

无论里头是什么笙歌夜舞、酒池肉林,外面看上去都是一副清雅淡然,两袖清风的形象。

狡诈,真是狡诈极了!

想到此,白怿更加同情南殇的境遇了。

“冥王殿下是不是脾气很差,你的差事很难办吧?”

南殇摆摆手,“不会,他脾气尚可,还算宽容,也……”

未出口的话被白怿用一根竖在他唇边的食指挡了回去。

还是那副故作高深的表情:“我懂。”

不能背后非议上层嘛!他很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像自己这么敢于直言,无所畏惧!

而且南殇作为一个知情者,又是个无足轻重的鬼差,随时都有被灭口的风险。

说不准就因为今日同自己多聊了这么几句,往后的鬼生会就此断送,再不复相见!

对面南殇又一次的沉默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想。

看来冥王殿下不仅脾气暴躁,还专横无理,心眼狭小,诚然不是位好相处的主。

白怿有些愧疚,很害怕会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为南殇招来一个“泄露机密”的罪名。

他可未必有自己的好运气,可以化灾厄为机遇。

或许……

白怿纠结的目光在南殇身上转来转去,惹得安静许久的南殇发出一句略显无奈的疑问:“又懂什么了?”

白怿却略过这个疑问,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径直向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语气急迫,目光殷切。

“你跟我走吧!”

凝滞的空气里只剩下冷风还大着胆子在他们中间穿来穿去,不知是不是风的劲儿使大了,引出被攥住手腕的那位一声轻微的咳嗽。

“哦,我不是这个……”

“好。”

与风声同时止住的,还有白怿迟钝的半句解释与南殇不问缘由的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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