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领口处因为松了一颗扣子，精致的锁骨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白怿心虚地移开目光，干巴巴地喊了声：“南老师。”

这次总对了吧？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遍！

南殇满意地点点头，拉开白怿身旁的椅子，不由分说就坐了过去。

白怿张张嘴，又顾忌眼下的环境，于是没出声，只是瞪圆了眼睛。

意图把人瞪走。

南殇没有被他瞪走，恰恰相反，他把手边带来的两本书打开，托着下巴认真钻研。

空气就这样静止了好几秒。

白怿的余光能看见周围同学默默举高的手机。

面上挂着礼貌又不失勉强的苦笑，心里却如同有个暴跳的猢狲，拼命呐喊：南殇你没头脑啊！你不识时务、不分场合！还偏偏抢了个引人注目的身份！这时候出来捣蛋，要怎么收场啊？

“南老师。”宋远忽然抬头，“您也常来图书馆？”

南殇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聋了，仍埋头在翻开的文字里。一目十行地扫过两页，才悠悠转头问白怿：“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吃过了。”白怿缩着脖子小声回复，在桌面以下的视线盲区里狂拽南殇的衣角。

“吃的什么？”

白怿：……？没懂我的暗示吗？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嘴角抽动一下，从牙缝里用气声挤出两个字：“包子。”

“哪里买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的朋友？不知道聊什么可以闭嘴不聊！不用没话找话！

终于，白怿在预备抱头鼠窜之前想起了手机的好用处。

掏出来，给南殇发消息。

南殇就在他旁边，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手写。

[情况不妙，你先溜，我容后跟你解释。]

白怿这句话写完，还没按发送，南殇的消息就先到了。

[你又中毒了。]

？

！！！

又中毒了？白怿的手指停在绿色的发送键旁边，眉毛拧成两条小虫。

“包子哪里买的？”南殇又问一遍。

白怿没答，不可置信的目光缓缓平移，宋远还在“啪嗒啪嗒”缓慢地敲键盘。

“食堂买的。”犹豫了几秒后，白怿说。

即便真是他，白怿也想知道他这样做的理由，更何况，宋远一定有不同寻常的秘密，他准备亲自探一探，不能让南殇搅和进来。

“南老师，您今天没课吗？”上一句没得到答复，宋远又锲而不舍地问了第二句。

白怿跟着递过去一个催促的眼神，很明显是在赶人。

南殇往椅背上一靠，“没课，来这里看看书，不行吗？”

“那我们键盘声太大，不能打扰到老师看书。”宋远把电脑合上，对白怿说：“陆哥，我们换个位置吧？”

白怿扫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的吃瓜目光，果断点头：“行。”

南殇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仿佛开了自动跟随，盯着白怿的每一个动作。

终于，在白怿抱着电脑准备路过他时，衣角被拽住了。

“你是不是不信我？”他问。

白怿知道他可能指的是中毒一事，他察觉出自己没说实话。

“我不是。”

图书馆这种环境，实在没法发表长篇大论的解释，而且白怿也解释不清楚。

但他怎么可能不信任南殇呢？就是因为信任他的药效，同时也信任他的话，所以才敢花十天时间和凶手周旋。

“陆哥？”

宋远的包挂在一边肩膀上，右手抱着电脑，朝白怿伸出一只左手，“走吧。”

白怿脑中蓦地想起，宋远那晚对他说过的话：“你答应我了，可不能再反悔。”

以及那时他眼中决绝的色彩。

于是轻轻叹出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给了宋远。

顿时，现场本就蠢蠢欲动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白怿能听见几个女生未完全收住的倒吸气声以及部分咂舌声。

一座大学，庄严的图书馆里，当着老师同学的面，两个手牵手的男生，这意味着什么显然大家都很清楚。

宋远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眼睛弯弯，闪着亮光。

他平常也是个很爱笑的人，但不知为何，白怿就是觉得只有此时此刻，他看见的宋远才真正是开心的。

但……南殇好像不开心。

他站起身来，手里的书撂下，朝宋远走了一步，那逼人的气势像是马上准备抄家伙干仗。

突然他停下来看了白怿一眼，白怿以为他很不满自己刚才的不诚实，怕他又会说出什么裹乱的话，想掏手机跟他解释。

但一只手抱着电脑，一只手被宋远牵着，他总不能用脚去发信息吧？

慌乱的眼神四处乱转，还没想出办法之前，南殇的脚步却先退回去了。

他回到桌边，捧起丢下的书，又安安静静地坐回去。

白怿长舒一口气，跟着宋远坐到了最角落的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