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泪痕未干的一张脸,红红的鼻尖,水汽后面满载着恳切期望的眼神,像只受惊的兔子,把白怿看得心里发毛。
面对同样的问题,这次,他咬紧了下嘴唇,在“贞洁”和“善心”中几番纠结,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算了,好人当到底,对方都这么脆弱了,自己再拒绝的话也太狠心了!不就是抱一抱吗?又不是没抱过,就当献爱心,安慰安慰小动物了。
几乎在他点头的瞬间,宋远就张开双臂扑了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埋在他的肩膀里,带来一个很紧实的拥抱,紧实得白怿差点喘不过气来。
忍了十几秒,他才紧蹙眉头拍了拍宋远的背,因为勒得慌,喉咙都是哑的,说话全是气声:“可以了吧?”
宋远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白怿弯腰咳了两声,然后东翻西找,终于在宋远的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满是无奈:“别哭了。”
宋远点点头,绽开一个水汽弥漫的微笑,“不哭了,昨晚已经独自难受很久了。”
昨晚?
白怿想起他的失踪,“你……难道昨晚?”
“昨晚看到说你的那些帖子,睡不着,又不敢问你,所以一个人去外面楼梯上坐了很久。”宋远垂着头低声说。
白怿大为震惊,瞳孔陡然睁大,想问:你总不可能在外面坐了四个小时吧?
但是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一个质疑的字。
“不过现在没事了。”宋远擦擦眼睛,对白怿笑:“我给自己哄好了,不会跟你闹。”
*
[小剧场之好戏必有旁观者]:
图书馆的窗没有一丝缝隙,南殇觉得心口燥热得很,目光落在书本上,可一个段落读了八遍都不知道在讲什么。
于是他对人间的文字嗤之以鼻:写的什么烂东西?拐外抹角、华而不实,存心不让读者看懂!
角落里,宋远和白怿起身,正背着包往外走。
南殇手里的书放下又拿起,他有种追过去的冲动,可是却找不到追过去的理由。
他盯着手机上白怿的上一句话发愣。
[我只对女鬼感兴趣。]
很耳熟的限制条件,将种族、性别作为亲密关系的两道枷锁。
南殇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原来相似的人连固执的东西都一样。
可以理解,无可厚非,毕竟这才是最稳妥合理的选择。但心头却似成群结队的蚂蚁爬过,奇痒难耐。
指腹在书页上摩挲,终于还是没忍住,略一用力,术法凝于指间,原本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被一个深色的漩涡卷走。
这小小漩涡就停留在书页上,不经意很难发现,而漩涡中央,是白怿与宋远的画面。
宋远问:“可以抱你吗?”
南殇的眼皮狠狠跳动一下,好悬没把刚吃的早餐吐出来。
哪来这么一个厚颜无耻、不知进退的人类?
不出所料,宋远第一次关于拥抱的请求被拒绝了。
南殇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然后他们聊到自己送的礼物,白怿说很喜欢,南殇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给自己定义为“亲戚”。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好歹也算是比朋友更近一步不是?
白怿评价他:“话少,一根筋。”
南殇眉眼弯弯,心想:真是出乎意料!认识没多久,他倒还挺愿意花心思留意我。
接着就听到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宋远拿走了。
南殇不禁皱眉,他才不会相信什么花里胡哨的理由,因为那不止是两个普通袖扣。
宋远真的不知道吗?
正怀疑时,这人突如其来的哭哭啼啼、惺惺作态给了南殇一大震惊,反应过来之后差点气笑了。
玩什么把戏?矫揉造作,蛮不讲理,如此低级的手段,把人当傻子哄呢?
看热闹的心态在白怿默许他的拥抱时骤然崩塌。
差点忘了,这世上总有会受骗上当的傻子!
捏住书页的手不自觉用力,“刺啦”一声,无辜又脆弱的书页不小心被撕碎一个角。
他面无表情地粘回去。
宋远的拥抱倒是让他明白了一个几万年颠来倒去都没想明白的道理。
枷锁是可以被打破的,认知是可以被改变的,强求来的,未必不能是好结果。
于是他微眯着眼,落在膝头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小白怿,原来你吃这一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