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一遍,你在哪里见过他?”
白怿看着南殇压抑的怒容,忽然觉出一丝陌生感,他真的是人间那个内敛温和,嘴硬心软的朋友吗?
此时此刻,白怿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屠杀怪物时的狠厉,以及……某张面具下,极其相似的一双眼。
“你和冥王……”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白怿。”
屋内业火噼啪作响。
院里,铁树坚硬的叶片摇摇欲坠,石桌石凳上,细小的沙尘在激烈地舞蹈。
瘸子李新种的茉莉花籽,正透出零星的嫩芽,却被不配合的土壤尽数掀翻。
这场对话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白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南殇也没能拿他怎么样。
白怿始终觉得,作为朋友,尊重是相互的,自己可以容许南殇有不愿言明的苦衷,凭什么他就不能包容自己?
这步步紧逼的问询,哪里像是闲聊,说是提审囚犯也丝毫不为过。
而且,兴许是因为他跟随冥王殿下太久?白怿总觉得有某个瞬间,他们的眼神、姿态以及说话的语气,简直如出一辙。
但白怿没有在这个想法上多花心思,因为这会儿,他有更加迫切需要验证的东西。
冥界的夜晚和白天原本没有太大差别,但因为巡夜的鬼使会沿路遮盖上大部分业火柱,所以夜晚总会格外黑些。
白怿从沧渊殿里跑出去了。
他记得银澜说过,不能使用术法,于是他背着小包裹,抱了好几个凳子,正挨个在墙边垒着。
却忽然发现院中侧门没上锁,夜风一吹,竟悠悠打开一条缝。
想着爬上墙头也容易和银澜一样下不来,他干脆大着胆子,堂而皇之地从侧门出去了。
沿着山路往下,借着萤石的幽幽亮光,他绕到通往人间的石壁前看了一眼,原本娇艳的彼岸花已无所踪。
那面雕满怪物的石壁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同周围别无二致的平整光滑的石壁。
“入口呢?”
白怿此行并非是为了再去人间,可突然消失的入口碰巧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想。
冥王殿下就是什么都知道。
没有当面治自己的罪,却不由分说将自己软禁起来。
可能也正是因为自己的暴露,才会连累南殇,否则以他的本事,断不会轻易在人间殒命。
然后冥王将南殇调去看守什么地狱入口。南殇在人间,同自己是那样要好,即便展露出暴力的一面,也是迫不得已,会和自己好好解释。
对了,南殇他还答应过自己,他会改的,白怿相信他。
所以,一定是因为冥王殿下给他安排的新工作有问题,他才会行为失常、情绪紊乱。
这样想着,白怿更坚定了要去地狱探查一番的想法。
他不敢走中间毫无遮挡的石阶,只好将萤石吊在腰上,小心翼翼、手脚并用地绕过一块块巨石,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艰难下行。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因为快要经过玄阴宫了,但这回白怿有经验,准备的也很充分。
他把背上的包裹打开,取出一件薄绒披风,既能保暖,也不算太碍事。
正聚精会神地同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作斗争,余光忽然瞥见一丝光亮。
他反应迅速,立马俯下身,用披风的一角裹住萤石,趴在大石块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窥视敌情。
玄阴宫外,庭院里的业火灯罩被揭开,红通通的火光里似乎还泛着某种璀璨的光芒。
白怿揉揉眼睛,看清楚那亮晶晶的,乃是火光之后,正信步经过的某位女子外袍之上的宝石。
午夜时分,胆敢身着华衣,点亮玄阴宫的火光,施施然在外闲逛的。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阴女娘娘!?
白怿捂住自己无意识张开的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身影。
和他想象中的曼妙婀娜、珠钗环绕不同,那个身影清瘦高挑,一头银灰色的秀发不挽不系,瀑布一样垂落至腰间。
云青色的外衣,原本是素净淡雅的,但她罩了一件缀满各色宝石的透明纱衣,火光映照下,透出几分疏离的贵气。
白怿看她在院中迈的这几步,散漫又大方,有超脱各族美女之潇洒英气。
顿时觉得,虽然冥王殿下自己脾气古怪、难以捉摸,但这审美确实不俗,若非现下在藏匿身份,白怿简直想跳出来鼓掌称赞。
小家碧玉寻常有,巾帼之风实难得。
她再走近些,白怿就快能看清那张不施粉黛的绝美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