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前走，一步，两步，却突然停住了。

“谁在那里？”她问，连嗓音也是冷冽的，与甜美分毫不沾边。

糟糕！不会被发现了吧？

白怿攥紧了披风，纠结是该起身去说个抱歉还是直接猫着腰跑路？出于礼貌，是该道个歉的，可自己这不还有要事在身吗？

正犯难时，不知哪块石头后面突然窜出一只黑猫来，直窜到阴女娘娘面前，冲她“喵喵”叫。

叫声引来两个慌里慌张的女鬼仆，她们把猫赶走，把业火重新罩上，然后说：“娘娘，夜深了，请回去歇息吧！”

因为环境重归于黑暗，白怿这双眼睛，自从人间归来，好像没有从前灵敏了，没有光亮几乎完全看不清远方。

只能听见阴女拒绝了这个请求，然后似乎是朝自己的反方向小跑了几步，因为脚步声正逐渐远去。

白怿又趴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前进了一段距离，又重新拿出萤石。

下山的路比他预想的顺利多了，原以为跑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回去，没成想一路磕磕绊绊，最大的阻碍不过是山路上的巨石。

去地狱之前，他去了一趟无波河。

不知道阿金老弟怎么样了，自己好久没去见他，他会不会不高兴？该不会躲在河里生闷气吧？

他特意从沧渊殿里带出来好几颗晶莹饱满的葡萄，撕去果皮，掰开果肉，清甜的汁水流入无波河。

白怿坐在河边等着，左等右等不见思念的鱼儿，于是他想：太晚了，阿金也是需要休息的。

待要离开之时，忽见一缕金光劈开沉沉河水，如同人间初升的朝阳，将光芒轻柔地铺散开去。

“阿金！”白怿激动地朝他的老伙计挥手。

老伙计来见他，却又似乎不想见他，只游到他一丈以内，便将尾巴一摆，扭过头不去看他。

对他手里的葡萄嗤之以鼻。

“阿金，好阿金，怎么生气了呢？”白怿往前蹲了几步，将一张充满歉意的笑脸迎上去。

“没来看你不是忘了，是去圆了我自己的一个梦，我跟你说过的，我想去人间，你能理解的对吧！”

鱼儿无动于衷。

“人间很美，太阳的光芒也和你一样，是这种神圣的淡金色。”

“我在去人间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朋友，他叫南殇。”

水面波纹轻漾，白怿知道，阿金愿意听了。

“你也很好奇是吗？我居然还可以交到朋友。”

白怿把被阿金嫌弃的那颗葡萄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是挺难得的，所以我也很珍惜。”

说到这儿，丝丝缕缕的愁绪顺杆爬，连葡萄都没那么甜了。

“我跟他吵架了。”白怿垂着头，“也不能算是吵架吧，我觉得他应该是遇到困难了，我很想帮他，也想验证一些别的东西。”

看着逐渐凑近的小鱼儿，白怿摸摸鼻子，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你知道我的，我一贯比较懒散，术法不行，职位也低微，说不定还没看到什么，就稀里糊涂被牺牲掉了。”

阿金焦急的摆弄尾巴，浪花卷起，河水溅了白怿满手。

白怿笑呵呵地质问：“干嘛？阿金是不想我多管闲事吗？”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花，一边剥葡萄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我也很惜命的！我很会做缩头乌龟！不过呢，有些事情不做就会后悔，后悔可太没劲了！”

就像他希望朋友回到原来的样子，希望搞清楚图腾和怪物究竟是什么，希望确认不会有更多怪物跑到人间去，也希望人间再没有下一个宋远。

“我要走了，阿金老弟。”白怿把最后一颗葡萄掰碎了喂给它，然后满怀歉疚地道别。

“抱歉啊，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如果记性不好的话，把我忘了也没关系。”

鱼儿瞪着俩眼盯着他，末了，眼珠一转，像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不过白怿没注意，他着急巡查四周，然后背上他的小包裹，“可能得麻烦你再借我点运气，我如果还能回来，就再带葡萄给你吃！”

说完挥挥手，在一片金光里以塌腰驼背、贼头贼脑的姿势远去。

而在他走后，金光渐弱，那位漂亮的“好运锦鲤”轻巧地跃出水面，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等落回地面，却已然变成了一只尊贵傲慢的男鬼。

男鬼掸了掸肩头残余的半点水渍，又捋了捋身侧镶金的飘带，然后抱着胳膊，朝那个即将转弯的小黑点叹了口气。

“本座的记性一向很好。”

“殿下，要将他捉回来吗？”一个临时替了晖夜前来，又十分没有眼力见的鬼使问道。

成功得到他们殿下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复：“近两日的葡萄是你送的？本座觉得很不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