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怿醒来的时候，南殇正守在他身边，一见他睁眼，那双漂亮的异瞳就凑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

“我是南殇，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我记得。”

但是总觉得，自己对这双眼睛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他们相识的天数。

“那就好。你躺了好几天，是不是四肢都有些僵硬？肚子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

南殇的语气非常关切，但是因为他没有多少装和蔼的经验，听起来很像是哄小孩儿。

白怿瞟了一眼他上扬的嘴角，弧度不大真诚，但他忍住了吐槽的冲动，眼珠骨碌碌转了好几圈，思绪才全部回拢。

“倒是不太饿。”他借着南殇的手臂缓缓坐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也去了地狱？”

“是。那天我们交流不太愉快，是我当时态度不好，晚上想去给你道歉，结果发现你不在，我就想着你可能去我之前办差的地方了。”

白怿看着他低垂的睫羽，轻轻摇头：“没关系的，我也是觉得你状态不大好，才想着去看看你经历了什么。”

“没必要的，我现在没事了，你也会没事的。”南殇说。

“我……到底是怎么了？”

“可能是地狱深处，空气里有些微量毒素，你一开始没感觉，慢慢就会产生幻觉，进而影响到身体机能。”

“是这样吗？”白怿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个，我想喝杯热茶，你可以……”

“当然。”南殇转身去了茶桌旁，白怿则扒开前襟，胸口上黑色的印记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自己的幻觉吗？

“来尝尝这个，是人间进贡的明前龙井，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晖夜不在，南殇便亲自为他摆弄了一遍复杂的沏茶流程。

热腾腾的茶杯端到面前，白怿却说：“我想去院里走走。”

于是瓷杯又被放回原处，南殇柔声说：“我陪你吧。”

白怿摆摆手：“不用了，我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别担心。”

南殇捏紧了拳头，看他慢慢下床，然后踱步到门外。

白怿背过身的那一瞬间，南殇弯弯的嘴角便落了下来，神情比他往常还要沉重。

白怿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不眠不休地翻遍了十来个藏书房的古籍。

由于冥界一直在各种战乱中保持中立，南殇对于魔族的了解，确实不及从前的神族，所有关于“诡蚀”的记载，全都是来源于神界遗落的古籍。

而在那些简短的只言片语里，并没有此术的准确解法，甚至最早的一本，明确表示了“诡蚀之术无可解”。

令南殇喜悦的是，不久后神族便推翻了这个说法。

但可悲的是，能解开它的神明不在了。

南殇回忆着看到的那句记录：

“魔族以禁术操控亡灵之躯，攻至花雨岛，福缘神解之，备酒宴和谈，宴毕，遂退兵。”

短短一句话，他却仿佛能看到那时意气风发的逍遥神君。

南殇想不通，就算逍遥能解，可凭他文职神官那半吊子武功，是怎么做到一桌宴席就摆平了赤霄和他带来的上千魔族将领呢？

和谈既然成了，想是承诺没兑现，才会导致之后的战事再起。

沧渊殿里，庭院的温度有些低，南殇倚在回廊前的石柱上，看白怿抬头数他的铁叶片玩儿。

数着数着，弯腰打了个喷嚏。

南殇动动手指，挡住了往来穿梭的所有凉风。

他想：错过的无法弥补，逍遥的事情早已与自己无关，诡蚀之术既然他能解，自己肯定也能想到办法，不然岂不是白活这许多许多年？

而且，白怿的魂魄如果是魔族修复的，说明诡蚀的控制至少潜伏了一千多年，到现在才爆发，或许只是仰仗人间那次契机，压制过去就好了？

白怿醒来之前，南殇将他胸口的图腾印记隐去，是不想他平添烦恼。

自己来解决就好。

而此时此刻，正皱着眉头一板一眼数叶片的白怿发现了一件事情。

自己的身体似乎产生了什么变化。

就比如这满树的叶片，他只肖看一眼，潜意识就告诉了他有多少片。

对自己尚有自知自知之明的他，找了一根叶片少的枝丫验证，竟然是对的。

不仅如此，自己的五感似乎都在增强，闭上眼，聚精会神，能听到百米之外一颗小小石子坠落的响动。

这难道算是因祸得福？自己这一千多年也没什么长进的灵力，忽然间就突破了桎梏，如越过山岩的溪水一般汩汩涌动着。

“南殇。”

“怎么了？”还在出神的冥王殿下走过去。

“你有空吗，我带你去见个朋友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