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澜看穿了晖夜的“假把式”之后，气不打一处来，从库房里取出冰封的雪漫樱，怒气冲冲地丢到地上，不解气地跺两脚。

“亏我还小心翼翼地冻着藏着，这什么鬼东西！滥竽充数！”

又取出黑得像炭一样的玄鹿肉，拿匕首使劲戳了戳，硬得像块老木头。

“呸！我看就是块死木头，使得什么糊弄傻子的障眼法！”

他狠戳几下，肉质太过坚硬，刀尖只没入一丁点儿，连骨头都没碰到。

“我就知道，破木头一块！”

银澜攥拳凝眉，挽了一把灵力，狠狠一刀把这硬东西劈开。

鹿肉内部是一圈圈细密的棕色纹理，断开的乌骨里头，连骨髓都是漆黑的。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银澜吸了吸鼻子：“这……障眼法做得还挺好？”

他将信将疑，取出保存了数万年之久的《万物鉴》，仔仔细细对着文字描述和寥寥几笔的手绘图寻找破绽。

没什么破绽。

恰在此时，他瞥见地上被自己踩碎的粉色雪漫樱花瓣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变得焦黄，正在空气中逐渐消散，花茎也开始泛黑。

《万物鉴》中记载：极北寒凉之地，有万年玄冰，冰内生花，曰雪漫樱。吾取之往南，风稍暖则冰破，花瓣半刻而枯，一刻消散，二刻茎叶皆化作灰土。

银澜沉默地看着，直到地上那截花茎也依言变成灰土，才想起《万物鉴》中的这段描述。

这障眼法做的，未免太细致了！

他又去试了试水火不侵的地狱藤蔓，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挠挠头，“好像……是真的。”

继而想起晖夜手腕上的伤。

传说玄鹿性情温顺，但攻击力很强，一旦被咬伤，需要迅速剖开伤口清理毒素，否则毒性蔓延至心脉，修为再高也要留下后遗症。

他那么深的伤口，周围还有青紫色的痕迹，该不会真是自己清理毒素留下的吧？

银澜坐在这堆莫名其妙的东西中间，终于冒出些许愧疚。

这些要都是真的……那过分的是不是自己呀？

天南地北的一些怪玩意儿，收集起来实在称不上容易。

此刻银澜心里良知的小精灵战胜了恶作剧的魔鬼，不管晖夜会不会领情，他都准备替他备些治疗伤口的灵药。

浸入血液的毒素很难清理干净，往往要搭配一些解毒的灵丹妙药才能调养得当。

而玄鹿的毒，根据记载，需要凤神花的根茎入药方能彻底清除。

凤神花原本生长在神界，随着神域崩塌，养在神界的这些芝兰仙草自然也便香消玉殒。

晖夜肯定寻不到，可银澜有办法。

因为早在人间的生机初次显现之时，凤神花的种子，以及它们赖以生存的灵泉，就被作为首批贺礼之一，由逍遥神君亲自送往人间。

花还活得好好的，只是不死不枯，也不繁衍，硬生生活出一副死不瞑目的壮烈感，像是倔强地等待着谁。

银澜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手边的东西收起来，出玄阴宫，去了山顶石壁前。

石壁当然不是出入冥界的通道，他只是习惯利用这个僻静地方施展法术去往人间罢了。

＊

沧渊殿。

南殇那天一番苦口婆心的剖白，对白怿还是有点作用。

他想：即便南殇是众鬼之中最为变化多端的骗子精，好歹他也主动坦白了，而且也没有对自己不利，勉强算半个善意的谎言吧。

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也不算偏颇。

但心里多少还有些芥蒂，别别扭扭地不愿意主动说话。

可他原本就是憋不住话的性格，不能对南殇说，阿金也没了，晖夜又不在，殿里杂七杂八的鬼从各有事忙，待他总是有种客套的疏离感。

他只好蔫蔫地出门晃荡，一路念念叨叨地自言自语。

不知不觉就来到第一次去往人间的石壁前。

之前他就发现上面的彼岸花没了，精细的雕画也没了，一定是冥王殿下封锁了这处疏忽大意的遗漏。

可他还是试了一次，点上厚重的沉香，后退半步，闭紧双眼，凭借相信的力量往前一大迈。

果不其然磕到了脑袋。

正捂着脑袋颓丧之际，忽然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以为是自己的撞击引来了巡察的鬼使，慌忙收敛气息，就近躲到了某块巨石后头。

这逐渐靠近的步伐很轻巧，白怿贼兮兮地探出一只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瞧。

不是鬼使，是那日惊鸿一瞥，美得独树一帜的阴女娘娘。

娘娘是出来散步的吗？该不会是约了冥王殿下在这里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