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金光团子还激动地待在白怿手心,跳跃着,不大稳当。
白怿已经无暇顾及为什么自己也能唤出这种光芒了,他拼命按着胸口,深一脚浅一脚固执地往黑洞里走。
胸口很疼。
从使用这金光的那一刻开始就越来越疼,可白怿隐约觉得,这并非是个很坏的预兆。
地狱那次也是,他痛的灵魂都在抽搐,心脏像要被人活剜出来,可醒来之后身体不仅没有损伤,还变得更强了。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忍忍就过去了。
他不知道这通道有多长,这里也完全不像自己第一次进来那样,有什么星光小道、巨树花朵,以及扇着翅膀的小精灵。
只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暗,即便他还维持着金光的照明,也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一小块土地。
越往里走,身上的疼痛感蔓延得越快,已经不仅仅是胸口,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在被不知名的力道撕扯,仿佛要将他扯成碎片。
白怿倒不是很害怕,他对这种感觉很熟悉,上次穿过通道也是如此。
“忍忍就好了,上次都没事。”白怿狠命揉了揉胸口,咬牙固执地往前走。
另一只掌心的光团却更大了。
他想不通,明明上次只疼过一会儿就好了,可这次这股撕扯的力道却不依不饶,且越发猖狂起来。
四肢开始变得麻木僵硬,魂魄却如烈火灼烧,仿佛要从这副躯壳中挣脱出来。
为什么呢?这副身子是自己的啊!
没精力思考那么多,前方隐约透出一丝光线,白怿回头望了望,后面是更深重的黑。
他已走过很远的路程,现在回去,比继续往前还没有把握,只好摒除其他杂念,硬着头皮往前。
脑袋又疼又涨,眼睛看不清东西,但也没什么需要看清的。
这种时候,白怿还能挤出一点自我调侃的情绪:没想到我还挺耐疼,看来上辈子过得着实不怎么样!
恍恍惚惚中,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
——“你不打算来看看我吗?我不会杀你。”
——“你知道,我的耐心向来不是很好。”
和这奇怪声音一起发生的,是胸口钢针刺入般尖锐的疼痛,白怿一个趔趄没站稳,膝盖“砰”地一声磕在地面凸起的岩石上。
烦躁。
“谁啊你是?”他拧着眉毛对虚空中喊了一嗓子,没有回复,他也挤不出多余的力气,只好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缓了很久。
身上那些来自四面八方,要将他撕碎的力道却忽然减轻。
他又被一股力量包围住,但和上次那温和的感受不同,这次简直可以称得上粗鲁。
魂魄像是被谁胡乱缠绕一番,然后强硬地塞在身体里,也不在乎他是否被压得透不过气,只要不散架就行。
行吧,行吧。
白怿揉揉胸口,积蓄起一点力气,朝那模糊的光线方向走去。
太累了,早知这趟这么麻烦,就不跟进来了。
头很晕,路走不动了,可通道口的光线怎么越来越近……
*
身子软绵绵的,那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在好转,但四肢一点都动不了。
还有点痒。
耳边乱哄哄的,有笑声,呵斥声,还有深深浅浅的脚步声。
腰上被谁扎了一下。
“别乱动。”一个年轻的女声。
白怿的神志逐渐回笼,睁眼便是白花花的墙壁,白花花的墙,一扭头,连衣服都是白花花的。
“你好……”白怿尝试和眼前白帽子白衣服的女人沟通。
自己的声音很陌生,看来是又钻到别的什么身体里了。
女人将食指比到唇边,“嘘”了一声,说:“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明白吗?”
她戴着口罩,语气温和,正低头准备将一管带着气泡的透明液体往白怿腰部注射。
白怿这才注意到,自己被固定在床上,手腕和脚腕分别被绑在床头床尾。
他虽然没去过人间的医院,但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哪有这么粗鲁?
于是他扭动身子表示拒绝,“不是,医生小姐,你们这里正规吗?”
手臂的力气恢复了一些,他稍微使点劲儿,便挣脱开束缚,从床上坐起来。
这才发现,床边不止一个人,有好几双眼睛,正蹲得低低地看着他。
两个长着胡子的男人,一个是打着卷儿的长胡子,另一个则是细细密密的胡子茬,剩下还有一个黑长直的漂亮女人和一个戴眼镜扎脏辫的瘦弱男青年。
全都穿着统一的蓝白条,和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