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医生自顾自嘟囔：“有总比没有好，你骂他老人家干嘛？”

此时，在地上晕了半晌，刚刚醒转过来，尚在迷糊之中的康洺喊了一声：“血……”

“你说什么？”白怿问他，一分神，被一记尖爪划伤了后背。

那钢爪极长，白怿甚至能听到爪尖和自己骨头刮擦时那令人牙酸的声音。

比疼痛先来的是全身发软的无力感，他瘫倒在地上，灵力明显开始断断续续，周身的金光也闪闪烁烁。

“用你的血……”康洺挣扎着撑起半个胳膊，用已经嘶哑的喉咙拼命呐喊：“你的血……开刃！”

尾音未及消散，三根钢爪穿胸而过，白怿眼睁睁看着他流尽最后一点鲜血。

他抬头，发不出一丝声音，嘴型一张一合，然后拱手，对着白怿，端端正正行了一个道士的叩拜之礼。

只是那颗头颅，拜下去，就没再起来。

白怿握紧了手中生锈的匕首，或许是一时福至心灵，或许是情急的本能习惯，总之他攥着匕首，在自己身侧被血液浸染的土地上划过一道。

刀身染了他的血，锈迹竟迅速退去，一道耀眼的白光随着刀尖运动的痕迹，接连贯穿三道黑影。

白光所至，黑雾消散，那些东西发出令树木震颤的咆哮之音，整座山谷似乎都在震动。

但仍然无济于事。

被匕首贯穿的黑影们顷刻间便化作一滩酱紫色的肉泥，散发出诡异的恶臭味。

白怿死死咬住嘴唇，撑着一口气，一刀一个，又接连命中两个，剩余一个见势不好转身欲逃，被季医生使阴招绊了一跤，还没等跌倒便先成了另一堆肉泥。

白怿力竭，瘫倒在草地上。

季医生慌得不知所措，无头苍蝇一样转悠好几圈，才想起给白怿包扎伤口。

白怿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这破布条，就别……白费功夫了，我还死不了，劳烦……帮我挪远点，这东西……太难闻了……”

于是季医生塞住鼻子，手忙脚乱地给白怿拉到一旁，让他靠着树干歇息，又将康洺也一并拖过来，用他那把祖传的神器匕首在一旁刨土。

白怿仿佛能感受到那柄匕首的委屈，缓了几口气，等后背伤口的痛感麻木一些了，就抬抬手，用术法替他刨了一个大坑。

这个季医生真不愧是能干大事的人，见过这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此刻还能背得动康洺的尸体往坑里埋。

白怿怅然地看着他忙活，不明白为何仅仅一个晚上，会发生这么多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白怿开口，季医生就停下动作，等着听他说话。

“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白怿的声音有点哽咽，他恼怒于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赶到，为什么不在白天听到季医生的话时就答应和他一起蹲守，为什么要告诉南殇逍遥神君的事。

如果南殇不走，康洺可能就不会死。

但归根结底，都是自己太差劲了，判断力不够、勇气不足、法术也很烂……

“你已经够厉害了。”

季医生看他明显沉浸在沮丧之中，出言安慰道：“至少你救了我，还有你自己。你还阻止了他们的计划，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计划，但你一定功不可没。”

白怿看向地上未干涸的血迹图腾，脑中忽然冲出一个念头：

什么是海底？海底是风暴中心，是海啸源头，这里也一样。

这里不是治疗疾病的医院，这里是生产怪物的工厂！

出院的不是病愈的患者，而是完成生产的怪物！那些看似是怪物的重症患者，其实才是受了邪术侵蚀的人类！

这个念头一起，便发了疯似的激荡着白怿的心魂。

宋远曾说，和他交易的老太太在完全变成怪物之前，拥有一双真相之眼，能看出自己鬼族的身份。

所以，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尚在重症期的李静静就爬过自己窗户，让自己快跑，还曾定定地看着自己，说：“你是鬼”。

今晚也一样，那个拥有蜘蛛技能的男人明明可以单独行动，却偏偏要来爬自己窗户，引诱自己和他一起走。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能帮上忙！他是来求救的！

他们……每一个拼命逃跑的重症患者……都是在求救！

李静静失败了，徐岩也失败了，所以他们变成了如今这样，看似衣冠楚楚，实则才是从头到脚，彻彻底底的怪物！

那么康洺……

“不对。”白怿忽然说。

“什么不对？”季医生望着他。

“康洺不是重症患者。”白怿忍着伤口撕扯的疼，坐直身子。

“既然专门开了家精神病院，说明变成怪物不是仅凭一个血阵就能做到的，它需要一个完整的流程，否则养这些病患干什么？可康洺不是重症患者，他不满足条件，他们为什么要拿他画阵？”

季医生眨着眼睛捋了好久，似乎才捋明白白怿的意思，刚刚的血阵，恐怕徐岩也经历过一次，而且这就是导致徐岩从“杏鲍菇”变成黑影凶手的罪魁祸首。

于是季医生试探性揣测：“有没有可能，康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他们要灭口，所以加快了进程，想赌一把。成了就是成了，不成，反正也是要他的命？”

白怿不得不承认，季医生说的有道理。

想着康洺之前不愿意相信季医生的理由是：他是医生。

于是白怿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家医院里其他的医生，他们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见倒是见过。”季医生挠头，“但是我刚来不久，而且他们都很高冷，几乎不和我交流。”

白怿沉默地坐着，灵力流转慢慢顺畅一些，后背的伤口也逐渐有愈合的迹象。

他问季医生：“经此一遭，你还愿意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