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拦我吗?”
一颗葡萄下肚,逍遥摆手,“你想走,我拦不住你,但别在我院里劈,再给我房劈坏咯。”
“你真是……”南殇无语,“在幻境里都这么离谱。”
话虽如此,他还是离开了小院,甚至翻过了这座山,到遥远的开阔地,才抬一抬手,眸中紫光闪烁,周身气浪翻涌。
他飞快地结了一个印,身侧巨大的铜斧足以遮蔽半片苍穹,沉甸甸的威压下,云海剧烈翻滚,四周罡风浩荡。
南殇的手腕陡然一振,斧刃划破天际,开锋处金纹闪烁,黑沉沉的天被照得恍若白日,倏而又暗下来,如倾覆的浓墨,日月星辰纷纷坠落,山川大地如镜面般一块块碎裂、崩塌。
纷乱的幻象消失,他又回到那颗大榕树下,原先绿意盎然的榕树像被吸干了精气,只剩下干瘪的枝条和枯瘦的轮廓。
树干边上躺着两个身影。
南殇走过去一看,左边的虽闭着眼,眼珠却紧张地动来动去,嘴里嗫嚅着:“晖夜……脑残……滚蛋……”,骂着骂着,头上冒出一对狼耳朵。
右边则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美梦,只顾痴痴傻笑,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南殇原地翻了个白眼,见他俩伤势不重,也懒得叫醒,一手一个直接提溜回冥界。
路上,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幻境里的逍遥不拦住自己呢?
他是个幻境啊!他应当更加主动,甚至极尽挽留,可他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淡然?
那个小院也是,自己都没见过,怎么会想象得如此真实?
*
[小剧场之晖夜的幻境(上)]
晖夜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困在了躯壳里,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睁开眼睛。
耳边闹哄哄的,像是在开宴会,是娘娘的万鬼夜宴吗?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回到了数千年前。
“还真的有时空溯洄之术啊!”
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他看到了罗阴山上正横冲直撞与众鬼缠斗的狼身银澜。
纯白的毛上沾染了无数血渍,身后闪着光的月轮逐渐黯淡。
他在每一次攻击的间歇拼命喘息,四条腿撑在地上都有些摇摇欲坠。
晖夜的心脏揪紧着难受,想想上一次,是殿下佯装收服了他,把他养在罗阴山上,照顾了好一阵子。
殿下呢?
晖夜急切地寻找,却没有在众鬼之中找到他们殿下英武的身姿。
眼看着银澜支持不住,晕倒在地,他一咬牙,做出了和从前不同的决定:他自作主张掳走了银澜。
还是养在罗阴山上,因为他记得殿下曾说过,这里的万年玄冰有助于他恢复。
银澜灵力耗尽,真身仅有半人高,抱着毛茸茸的尾巴团起来,四爪藏在绒毛里,耳尖微微颤动着,温顺得像一团会呼吸的云朵。
晖夜打来两桶清水,用灵力温热,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身子。
蓬松的毛沾了水,湿答答地贴在银澜身上,多了几分软糯的狼狈。
联想到他平日里牙尖嘴利、心高气傲的形象,晖夜不自觉弯了唇角。
照顾他这件事,从前便是自己做的,那时不知轻重,还被这家伙半梦半醒间挠过好几爪子。
这次长记性了,下手格外轻柔,用心程度堪比照顾变脸如翻书的自家殿下。
还趁机揉了一把软乎乎的狼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被揉舒服了,迷迷糊糊的银澜从嗓子里“呜噜呜噜”了两声。
晖夜揉得更起劲了,银澜一抬爪子,他就反应迅速地收回手,得意洋洋地炫耀:“没抓着。”
这种自娱自乐的日子没过两天,狼王就睁眼了,青灰色的眸子,满怀戒备地滴溜溜转。
和从前不一样,这次银澜没有立刻恢复人形,而是保持着狼身,而且似乎什么都不记得,连提起逍遥他都没什么反应。
初时晖夜一靠近,他便呲着牙发出威胁,晖夜把自己的火系灵力藏好,每天只捧着瓜果鲜肉按时按点送吃的,接连好几日,银澜没感受到恶意,也就放松下来,继续抱着尾巴睡大觉。
只有闻到香味时,才懒洋洋掀起眼皮,蹦到石凳上,用前爪敲敲桌面,示意晖夜给他上菜。
又过一段时间,他的精力好些了,开始跟着晖夜满院子乱转,晖夜除草时,他踢倒一边的盆栽,晖夜写字时,他把木桌啃个大洞,晖夜转身去做饭,他又把尾巴塞进灰堆,染出丑兮兮的深黑色。
晖夜叹口气,回头看他,他就地一卧,尾巴盖过鼻尖,只留一对尖耳朵。
于是,晖夜把盆栽种进地里,又挪来几株桃树;把木桌换成石桌,桌边围一圈磨牙小零食;买各种颜色的染毛膏,塞在犄角旮旯里等他自己发现……
冬去春来,院子里各种各样的果树快收集全了,石桌旁零食换过一批又一批,小狼王今天是紫色,明天是青色,玩转一整个色谱后,又把自己折腾回白色。
晖夜每天都陪在他身边。
忽然有一日,狼王不见了,灶台边多了一个叽叽歪歪,一边和他斗嘴,一边伸手偷吃的男人。
“晖夜,我今天见到一只兔子,尾巴有这么长,你说奇不奇怪?”
“长尾巴不奇怪,冥界能碰到兔子比较奇怪,你问它从哪来了?”
“没有。”银澜抠抠手指,“肯定没走多少路,它的肉还肥嘟嘟的,都不筋道。”
晖夜的筷子敲上银澜正偷吃的手:“我说过好多遍了,不要乱吃东西!”
“我没有,是它自己掉进河里淹死的,不吃白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