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神明绝迹之时,世间所有的神器就已将自身封印,除了逍遥的金灵挽月带。
这些年来,这根带子在南殇身上飘来飘去,虽然没有沦为普通缎带,却也没有像在逍遥身上那样,化作某件耀眼的衣袍。
南殇以为,是这条华而不实的飘带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神力也相当淡薄,才会成为一条半梦半醒的漏网之鱼。
但如今,清清楚楚的战斗痕迹表明,世上还有别的神器能用,而且是战斗神器。
可是没有神明,谁还能使用神器呢?
当时,南殇站在几堆肉泥前困扰了许久,直到银澜都有了将要醒转的迹象,他才在排除了各种不可能后,想明白这件事。
自己不能使神器解封,万灵必然也不能,可这里的痕迹是真的,就只能说明:世上仍有神明。
唯有上古神族的血,方能褪去神器封印,令其重获神力。
思及此处,南殇的心绪不可抑制地翻起浪涌,他曾亲眼目睹逍遥的神魂俱散,本不该抱有任何幻想,可是万一呢?
这么多年他上天入地,哪里没去过,魔族都抓了不少,却从未发现神明的存在,可刚刚听白怿说完逍遥神君会回来,转头就看到了神器使用的痕迹。
原本他觉得,白怿道听途说的话有九分假,可如今,心中关于此事的天平却开始左摇右摆,不分上下了。
无论如何,神明尚未绝迹总归是件好事。
就算不是逍遥,是某个躲了一万年的胆小鬼也没关系,因为可以借他的手,彻底消灭赤霄及其党羽。
所以,务必得找到这个神明,就凭神族和魔族之间的仇怨,他也一定会和自己联手。
不过,南殇还有一个疑惑。
因为从现场的痕迹判断,那场小战斗跟自己和银澜这边差不多是同时进行的。
那个明知困不住自己的幻境,会不会其实是为了调开自己,拖延时间呢?
有这个必要吗?困住自己所消耗的兵力,远远高于这场小战斗的损失,而且自己一直呆在医院里,又不知道神明的存在,本来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吧。
可能……是想太多了。
南殇撇下要养伤的晖夜和要跟晖夜斗智斗勇的银澜,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把人间逍遥所有存在的神庙一一探查过。
断壁残垣下,没有任何灵力流转过的痕迹。
但……这些得以保存的遗迹,明明是因为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才幸免于改造。
他们本该荒草丛生,整座坍塌的神庙都与树藤荆棘融为一体才对,可现实却是:残枝败叶浅浅一层,荒草尚未没过膝盖。
这座庞然的建筑,尚且保留着逝去时的一丝尊严。
逍遥的过去,南殇一直不敢面对,所以这些神庙,他清楚地记得位置,却几乎未曾来过。
银澜则因为没有亲眼目睹当时铺天盖地的神魂碎片,偏执地等过许多年,初时也将神庙修了又修,最终还是顺应了时间的力量。
不说上千年,他至少也有几百年不曾到访。
那么这些杂草,为何没有嚣张地一直长开去,淹没所有昔日的辉煌呢?
难道逍遥在人间,仍有信徒吗?还是个半吊子信徒,好几年才来一次的那种?
南殇又去了轮回司。
不知为何,他心底隐隐约约有丝异样的感受。
世界之大,变数无处不有,偶尔一些不合常理的细节可以被忽略,但最近这些莫名其妙的细节是否太多了些?
从进入陵山医院开始,就总有些解不开的谜团,他近来猜到部分,可仍未完全猜透。
比如陵山这个地方,因为常年与赤霄的封印地上下相应,受魔气侵染严重,所以成为了魔物的孵化场。
他们用了某种手段,将凤神花与藤草汁融合后,找到了隐藏魔气的办法。
同时,他们还探索了进阶版的“诡蚀”,可以将活人直接同化为魔族。
而这些,南殇也是从康洺的画上才得到了启发。
两个小孩将“动物”卖给成年人,实则是将精神状况受到污染的人类交给了看上去人模人样的魔族。
最后一个画面只剩下一个小孩在交易,画面上还有栏杆状的竖条纹,看上去像是这两人被监禁,可是一旦调转视角……
就会发现被监禁的不是他们,是另一个消失的小孩——因为这正是他的视角,他也变成了第一个画面中,那些被关在笼里的“动物”之一。
不要相信肉眼所看到的,因为缔造幻觉的人往往会披上值得信任的皮囊。
可是……康洺又是什么人?
他竟然能看穿这些,看穿了也不想办法逃命,他还说逍遥会回来,他的依据是什么?
还有医院里那个奇怪的盒子,自己都无能为力,白怿却轻飘飘打开了,这个盒子到底为什么而存在?
类似的细小却解不开的疑惑,南殇还有不少,他决定一个一个去验证。
所以他来轮回司,是要看一看轮回名册。
常理来说,神族不入轮回,但这个康洺,他总该有源头可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