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怿躲开他的手,愤愤反驳:“杀心这么重,你当初哪来的功德留任鬼差?”
南殇摸摸鼻子,“大约那时候冥界缺鬼,岗位招不满,凑数凑进来的。”
这一点白怿深有体会,没再反驳,只闷闷回了句:“我当时杀他们是为了康洺,也为了自保。但灭族这事太偏执,我没法帮你。”
“康洺怎么了?”
白怿垂着头停顿许久,才道:“被他们杀了。”
康洺死了?
南殇欲言又止,这道士活得太久也是该死了,只是死的忒不是时候,自己那些亟待解决的困惑和猜想还没寻到答案呢。
瞄一眼白怿脸上戚然的神色,南殇又想:幸好他此时没有记忆,康洺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病友。如果他知道,那是为了某个承诺守了他几百次轮回的信徒,或许会更难过些。
南殇正绞尽脑汁思索宽慰的话,又听到白怿说:“他们想用康洺的血画牛角图腾。我想这也是所谓‘转化’的必要步骤之一。”
南殇点点头,他猜想那个图腾就是诡蚀的标志,心里更加坚定了要除掉赤霄的念头,否则那些草籽一样的小魔物,迟早会死灰复燃。
他觉得白怿太过心软,很容易被利用。抛开神魔大战究竟谁对谁错不说,至少自己压制魔族的这些年,四海尚算太平。
这就够了,这足以说明,魔族的消失,于三界而言不会是件坏事。
如果白怿不配合……那自己只能暂借他的神器一用了。
又得骗他一次。
这次真是最后一次了。
白怿从南殇躲闪的眼神中隐约读出一丝愧疚,还以为他是因没及时救下康洺而自责,主动宽慰道:“康洺的事不怪你,是他们手段太残忍,我们得将这里的事上报冥王殿下,请他和魔族首领好好谈谈。”
白怿想问题的角度单纯得令南殇有些无奈,他扶额叹道:“怎么谈?冥王抓了那么多魔物关着,你觉得他还会同意你的和谈提议?”
“你不是说只有神器才能彻底消灭魔族吗?”白怿仍旧坚持,“那有神器就有谈判权,你不去说,我去。他身负自然之力的重任,他得为世间所有生灵权衡。”
南殇抱着胳膊苦笑,“你太高看他了。他只是冥界之主,他只想对他的数万万鬼众负责。”
白怿看着他,眼里透出一丝愠怒,“那便是他错了,作为鬼族的一员,我们更有义务提醒他。”
见南殇沉默,白怿用手肘捅他,“你觉得呢?到底是他不同意,还是你不同意?”
南殇低头,开始对自己的袖口产生浓厚兴趣。
白怿就杵在旁边等着,大有不等到南殇的态度不罢休的架势。
南殇不得已从他光秃秃的袖口上移开注意力,轻叹一声道:“是你的话,他会听得进去,但未必会改主意。”
南殇可以想象,万年前大战在即,逍遥一定也曾这样劝过神尊,劝过魔君,可惜都失败了。
如果不是当年逍遥魂飞魄散的场面对南殇打击太大,几乎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此刻他未必不愿意做白怿身后那个帮他实现美好愿景的推手。
可现在不行,有些仇怨白怿不记得,南殇却不敢忘。
“为什么?”白怿质问的语气。
“因为冥王和我一样,是一只小气鬼。”南殇笑着说,继而低头,掩去眼底的戾气。
白怿有些颓丧地靠在墙根边,其实他明白,冥王殿下无所不能,怎么会和自己一个小小鬼差讲条件?一旦殿下知道神器的事,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得到,然后按照他的意愿行事,不会顾及旁的。
南殇见他难过,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挣扎着还是想替自己辩解一句:“殿下他……有别的考量。你能不能,别因为这个讨厌他?”
白怿瞪着俩眼,分他一个“看呆子”的表情:“堂堂冥王殿下,还会在意我是不是讨厌他?”
说罢自嘲地勾勾嘴角:“你知道吗?在我做过的梦里,那位造出四方天地的神君,也曾和别人起过争执。”
南殇微倾身子,表现出强烈的倾听意愿。
白怿接着道:“具体的情形我不知道,只记得对方态度非常强硬,他说世间强者为尊,神君却说,万事都有解决之法,暴力只是其中最差劲的一种。
他们打了个赌,神君很轻易就解开了那人引以为傲的术法。然后他们彻夜畅谈,神君以四方天地相赠,请他退兵,他同意了。
那时候,神君好像很高兴,他觉得自己很厉害,不费一兵一卒,几坛星辰酒便化解一大场战事。
可是后来,四方天地突然找不到了,神君急得要命,因为他知道,没有这个,和谈就不能做数了。”
“然后呢?”南殇拧着眉头,凑近来问。
白怿耸耸肩,“然后我就醒了。或许逍遥神君选择我看到这个梦境,也是因为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吧。我们都希望长久的和平,为此,试图平息纷争,两方斡旋,到头来都是白费力气。”
南殇没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