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儿。”赤霄露出惋惜的神色,“就差那么一点儿,我或许就愿意像他说的那样,去爱一爱他眼里的人间了。”
“是因为四方天地,你觉得他没给你,是他骗了你?”
“是。”
南殇不由得想到,战后在人间找到赤霄时,这家伙烂醉如泥的样子。大概他也没料到,逍遥会做那么蠢的选择吧。
可南殇不明白,“你没有那么笨吧?为什么不愿意信任他?四方天地的事,你该知道他身不由己。”
赤霄抬起头,反倒朝南殇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本君为什么要在乎他的理由?他答应的事没做到,难道还要本君牺牲魔族的利益去体谅他吗?
冥王殿下问出这个问题,是忘了万年前你自己的选择吗?”
南殇知道赤霄指的是他为了坐收渔利而选择坐山观虎斗。
“利益面前,你我才是一样的,只不过我比你更加坦诚。你如今后悔,是因为你有了权利地位,唯独没有他。
假如真的重新来过,二者择一,你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赤霄一副洞穿一切的目光,气定神闲地说:“你恨我,不是因为我发动战争,是因为我让你两全其美的愿望落空了。
冥王殿下,你什么都想要,本君也是。既然你我都想利用他的包容和善心来占有他,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喜欢?”
赤霄的话很刺耳,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谁把当初南殇的野心说得这么清楚。
或许还能再清楚一点。
那个时候,无论南殇还是赤霄,都是极端自私的,正因如此,他们才对逍遥这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博爱产生浓烈的好奇心。
因为新鲜、不理解、无法想象、不可替代,所以想据为己有。
赤霄所说的利用,是因为逍遥太善良了,他永远会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他们的苦衷,给予原谅的理由。
这一点,南殇知道,赤霄也知道。
所以只要逍遥没死,没得到四方天地就是赤霄发动战争的苦衷,而顾忌冥界利益则是南殇的苦衷。
逍遥会理解,所以总会慢慢原谅。他太包容了,才会被置于所有考虑因素的末尾。
“你说的没错。”南殇不知何时收起了他的斧头,“那个时候,我们是一样的。”
顿了顿,他又说,“但如今不是。如果你还和万年前想法相同,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不是。
如你所说,本座如今权利、地位、领域,什么都有。正因为有了,才能明白,没什么意思。”
赤霄嗤笑一声,讽刺道:“你怎么也如此虚伪?”
“随便你怎么想吧,但那些东西,最诱人的只是争夺的过程,得到了也并不自在,不如他当初在小院请你喝的一壶星辰酒。”
“星辰酒”这三个字,像是戳中了赤霄的某处软肋,他哼了一声,却没再辩驳。
“如果时光逆转,我会做出当初不一样的选择。
或者,倘若你有办法把他想要的一切还回来,这天地共主的位置我心甘情愿让给你坐。”
南殇看着赤霄,也是少见地郑重:“我说真的,无论你信不信。”
其实南殇今天愿意来见赤霄一面,跟他费些口舌争论这些往事,是因为他在天岚幻境中,看到了一个干干净净的逍遥。
没有被任何欲望和仇恨沾染,活得简单自在。
而这么纯粹的一个形象,居然存在于赤霄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的记忆里。
一万年太久了,任何回忆都会变质,更何况赤霄这种被永远禁锢,活在滔天恨意中的魔。
南殇觉得震惊,因为在感情这件事上,他看得比赤霄更为透彻。
他知道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还能保有一份平静恬淡的不易。
赤霄对逍遥的情感,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更加深刻,只是他还不明白。
这一点令南殇觉得妒忌,却又无可奈何地有一丝同情。
像同情当初的自己。
所以他来这一趟,别扭地想指点一下自己这位可怜又可恨的情敌。
只可惜,赤霄是听不进劝解的话的,尤其是从他南殇的嘴里说出来。
铜柱之上,赤霄看着南殇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荒唐可笑。
多讽刺啊!这个占尽风光,权倾天下的幽冥之主,如今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冠冕堂皇地说着看淡权势,追忆情深的话。
这不是放屁是什么?便宜占尽了开始演什么虚伪的深情戏码,演给瞎子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