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殇回冥界以后,径直去了恶龙渊。
赤霄还被钉在铜柱上,正眯缝着眼,懒洋洋地看他。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赤霄甚至打了个哈欠,“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迟。是太笨了还是闲事太多了脱不开身?”
南殇没工夫跟他扯淡,开门见山地问:“那幻境是怎么回事?”
赤霄一愣,显然没想到南殇的第一问会是这个,他忍不住抿嘴直乐,乐得锁魂钉一颤一颤,干涸的伤口又渗出血渍。
他浑然不觉,在南殇吃人的目光里笑了好一会儿才道:“看来是闲事太多。亏我还在这等着被问傀儡转化的事情,不成想冥王殿下关心的却另有其事。”
南殇斜睨着他,冷哼一声,“我早说过了,你们那些雕虫小技不足为虑,魔族有多少,本座就抓多少。
听说你们还得了隐藏魔气的方子?只可惜藤草汁易得,凤神花却难求。
这是神界的植物,数量有限,如今也不再繁衍,你难道还指望靠它帮你们隐藏踪迹,直到造出千军万马?
别做梦了,魔族本座会抓个干净,而且……”
“而且什么?”赤霄饶有趣味地盯着他。
南殇看他这幅表情就来气。
明明把他封在这里,切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可南殇还是觉得,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白怿就是逍遥,也笃定逍遥不会帮自己来杀他。
“不如你先回答我,树林里那个幻境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赤霄作思索状,“你都说是幻境了,自然是你心里想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幻境里的逍遥,和他的人间小院,都真实得太过了?”
南殇说着,朝赤霄逼近半步,眼尾淡淡一掀,把问句说出不容反驳的架势。
“与其说是幻境,不如说是记忆更为合适,你觉得呢?”
赤霄与他目光相对,弯了弯唇角,那双鲜红的,满是戾气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柔和的东西一闪而过。
“随你怎么想吧。其实回不去的记忆,和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幻境,对你来说有什么分别呢?”
“当然有。”南殇退后一步,手里缩小版的铜斧带着骇人的寒光,在他掌心里打着转。
“陵山医院里的那棵巨树,就在恶龙渊的正上方,你将力量顺着铜柱和树干送往人间。而这个幻境,就是由你的记忆幻化而成的吧?”
赤霄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南殇接着说:“你的力量受限,我不认为短短人间几日,足够你造出这个幻境。所以,它其实不是为我造的,对吗?”
难得的,赤霄对着南殇,竟然发出一句由衷的赞叹:“没想到外面的事情都乱作一团了,冥王殿下的心思还是如此敏锐。”
赤霄短暂地叹了口气,显出一点落寞的神情,随即又挂上那讨人厌的笑,“美得你,幻境当然不是为你建的,那是我自己织的梦。”
“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想做这个梦?”赤霄低头,锁魂钉使他几乎无法动作,他尽可能调整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不知道是对南殇还是对自己说:“因为这个梦很平淡,在本君腥风血雨、草木皆兵的几十万年里,是为数不多,可以放松身心的梦。”
南殇听着不爽,“所以逍遥在人间时,你真的去找过他?”
“是啊,同他和谈以后,我去过好几回。”
赤霄打量了南殇一眼,愤愤地说:“真的很讨厌跟你这个死老鬼对话。但或许这种感觉,你倒是能理解。
从第一次见到逍遥,我就觉得他很神奇,他像是林间的风、山间的雾,他像花像草,唯独不像神。”
因为在赤霄的眼里,神族才是最虚伪贪婪的种族,享受着得天独厚的地域优势,还要制定完全不公的规则来保障自己的地位,看着就恶心。
不过,逍遥是个例外。
“他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和他待在一起就像躺在草地上吹风一样没有负担。”赤霄评价道。
南殇表情凝重地盯着他,手里的铜斧握得更紧了,“你喜欢他。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要去攻打神界?”
“我不喜欢他。”赤霄仿佛听到个笑话,否认得斩钉截铁,“我只是喜欢那种自由的感受。”
南殇轻笑一声,倨傲地偏过头。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想的。
觉得自己对那个忙忙叨叨干蠢事的小神君只是一时新鲜,只是羡慕他敢作敢为,不计后果。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想明白了,这还有个没明白的。
南殇也不质疑,换了个问法:“既然他能给你自在,你为什么不愿意像他一样,换种处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