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由于南殇这几日一心忙着调查逍遥的旧事,无暇他顾,一切繁杂的日常工作自然又落到晖夜头上。
晖夜还伤着,伏案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往往中途搁笔暂歇的时候,才发现疼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他能忍,闷不吭声地忍了许多天。
终于有一日,来送饭的银澜看不下去了,“咚”地一声把食盒重重砸在他案头。
“你还吃不吃?”银澜压着火气问。
晖夜皱着眉头,正苦恼于九层地狱改造项目的拨款问题。
听到银澜的声音,百忙之中冲他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又辛苦你跑一趟,放着就行,我等会儿吃。”
“等会儿又等会儿!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去!”银澜不由分说从食盒里把碗筷盘子统统取出来,挨个摆在他眼皮底下。
又注意到他握在手心的朱笔正微微发颤。
“伤还疼得厉害?”
晖夜下意识坐直身子,仰起脸冲他笑,“没有,已经好差不多了。”
银澜白他一眼,懒得听他胡扯,一把夺过公文和朱笔扔得老远,“你这么能干,我看你才适合当这个冥王。”
晖夜吓了一跳,忙不迭制止他:“慎言慎言,我只是代殿下分忧,不敢僭越。再者说,我是鬼,其实一日三餐吃不吃也……”
说着瞥向银澜铁青的脸色,默默把“无关紧要”四个字咽了下去。
“还是要吃的。”他改口。
接过碗筷,盯着盘里几大块黑黢黢的“煤炭”开始夸:“今天的红烧肉也太香了,一看就用料很足,手艺真好。”
银澜看也不看他,张口就道:“厨房做的。”
晖夜不敢吭声,罗阴山上哪个厨子能做出如此具有“人间烟火”的味道,大概早就卷铺盖滚蛋了。
但他很识趣地没在这时候拆银澜的台。
银澜则斜倚在桌案旁,顺手翻了翻那堆成小山的一大摞公文,在晖夜准备放下碗筷来阻止他窥探机密之前适时地收回手。
“我说,你们家那个泥鳅殿下又溜到哪里去了?三天两头见不着鬼影,他知不知道现在面临的形势有多严峻?”
晖夜嚼着嘴里咬不烂的肉块,含糊不清地答:“殿下心里有数。”
“他有数个屁!”银澜不吐不快,“抓走你的那些怪物,还有我们上次在云照山碰到的黑影,你知道是什么吗?是魔!”
他咬着后槽牙,显得气急败坏,“我真想不到,这群杂碎到现在还没死干净!南殇他也不拿个主意,他到底怎么想的?”
转头看到一言不发埋头嚼肉的晖夜,“还有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你俩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晖夜好不容易把嘴里老树皮一样的红烧肉嚼碎了咽下去,面对银澜的指控,表示诚恳的歉意。
“确实知道一点,抱歉啊!没办法和你商量。”说完补一句辩解:“毕竟我是殿下的鬼使,抗命的话,这会儿只能在地狱里吃你送的饭了。”
“谁要去地狱给你送饭!”银澜把手边的公文册卷成筒,照着他的肩膀来了一下。
“既然知道,赶紧从实招来,那恶龙渊底下关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晖夜为难地扯扯嘴角,“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我猜到是魔物,可如果只是普通魔族,值得南殇用那么复杂的法阵封住吗?”
晖夜不答,只一味引导:“是啊。所以连殿下都需要严阵以待的魔族,还能是谁呢?”
银澜之前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不会是赤……”
后面的话被晖夜尽数捂了回去,“你自己猜的,可不是我说的。”
“不是,为什么连他也活着啊!?神尊不是和他同归于尽了吗?”
晖夜又不答了,银澜便用他那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直直盯过去。
放缓语气,柔柔地劝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一并告诉我吧,反正你们殿下不在。而且我是友军呀,我也痛恨魔族,我肯定会帮你们的。”
见晖夜的表情有所松动,知道他吃软不吃硬,索性豁出去了再添一把火。
用手指卷着晖夜的发带末端,嗔怪道:“是谁前两天拉着我深情款款地表白来着,真遇上事就拿我当贼防,这样的鬼可怎么值得托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