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夜当然听得出他的激将法,但也不妨碍他受不住。
耳尖红红地憋了一会儿,终于在银澜直勾勾地眼神下破了原则。
招呼银澜并肩坐着,压低了声音同他讲:“很多陈年旧事我知道的也不全,但神魔大战之时,我与殿下都在业镜前。
原本赤霄中箭,是撑不过玄祈神尊的最后一击的,可就在那灌满灵力的重击将要落在他身上之时,他却凭空消失了。”
“是强撑着跑了吗?”
晖夜摇头:“不会。他已经重伤,即便要躲也不会躲得那么彻底。当时战况很混乱,所有事情的发生也就是一瞬间,反正我从业镜中看着,像是用了什么空间转换的法器,因为当时亮了一道蓝光。”
“蓝光?哪里亮的?”
“说不清,好像是神族阵营,又好像是冲入神族阵营的魔族身上,总之发出蓝光的物件有个四四方方的轮廓。”
银澜托着下巴仔细回想:“方形的法器不多见啊,原来我主上倒是做过一个,四四方方,里头放了好多东西,也用了空间术法……”
越想越觉得合理,“该不会真是四方天地吧?当初战前一段时间,主上到处在找这东西,可是哪哪都找不到,他为此自责不已,总是说如果这东西还在,魔族就不会发动战役。”
能阻止两族之争的宝物,晖夜还真没听说过,“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拥有无限空间的盒子,里面还有他游历天下搜集来的各种宝物。
主上和赤霄谈过一个交易,说把盒子给他,让他与神族和平共处。
那狗杂碎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后来我怀疑就是他偷走了四方天地,还借口我主上不守信用来索战。
你看,你刚说的恰好能印证我这么多年来的猜想,不然那个盒子好端端的怎么不帮别人就帮他,肯定是他偷走了!
他被关在恶龙渊是吧,等着,我就算杀不了他也给他剐成肉泥!”
“不不不你别冲动!”晖夜连忙拉住怒火中烧,转身就要离开的银澜。
“恶龙渊外有法阵,你进不去。而且赤霄毕竟是魔君,即便被锁魂钉困住,其危险程度也不容小觑。”
“那难道就让他继续猖狂下去吗?魔族都在人间不断扩张势力了,晖夜你实话告诉我,南殇他到底准不准备管?”
“殿下……”晖夜欲言又止,“殿下他真的已经做了很多,他只是……”
“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位置。”银澜打断他,接着道:“魔族的势力尚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所以他还能静观其变。
但我跟他不一样,逍遥神君就死在那场战役里,他是世间最好的神明!我留不住他,总不能连仇都报不了!”
“不是的。”
晖夜如今身上有伤,眼看着就要拉不住往外走的银澜,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其实殿下对逍遥神君的情意,也并不比你少!”
银澜停步,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谁?南殇?他有什么情意?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情意?”
晖夜摇头,死死拽住银澜的胳膊不松手,“殿下这些年,也没有一刻不在后悔。他当时没想过这场战斗最后会那么惨烈,更没想到神君会牺牲。
殿下曾在人间替逍遥神君建过一处神庙,神庙的金身塑像里藏着的,是殿下的一缕心魂。
他以为,无论如何这缕心魂都会替他护住神君,谁曾想,神君却把所有的命力都献给了人间。”
晖夜的这番话听得银澜一时发怔,自他进冥界以来,不知道因为这事和南殇起过多少争执,可从来没听他提过这茬。
晖夜自知今日说得多了,不妨再多说一点。
“这些年来,殿下到处追踪逃跑的魔族,关押在地狱熔岩之下。他不愿意大张旗鼓地做这些,是因为不想大家知道,万年前的战役不是平局,是魔族赢了。”
“这又……能有什么意义?”
“殿下向来很固执,你也知道,他只是不想让神君白白牺牲。”
银澜的面色柔和几分,但仍旧挑着眉,“迟来的深情屁用没有,他事后找补得再多,当初没出手就是没出手。”
晖夜垂眸,“谁还没做过几件后悔的事呢?殿下运气不好,等刚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鬼生漫长,他除了做这些,也没有什么可惦记的了。”
银澜轻哼一声,“是吗?我看他现在倒挺潇洒,天天追着那只叫白怿的小鬼跑。”
“小白兄弟……”晖夜思索着,原本他也对殿下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到困惑,但通过罗阴山上与白怿的相处,他大概能猜到殿下的理由。
“你不觉得,他很像当初的逍遥神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