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南殇回病房,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真端了一大盘热腾腾、香喷喷的烤羊肉来。
白怿侧身躺在床上,被子拉过头顶,想安静地捋会儿头绪。
可是烤羊腿那浓郁的孜然、胡椒的辛香,酥脆的焦香,裹挟着鲜嫩的肉香透过被子缝隙直往他鼻子里钻。
南殇喊他第一遍、第二遍,他尚能忍住缩在被窝里不动弹,试图把南殇的聒噪当成耳边“嗡嗡”的蚊子叫。
没一会儿,蚊子不叫了,桌边传来焦韧紧实的肉层脱骨的声音,还有某只鬼被滚热的羊肉烫到的轻微吸气声。
白怿忍不住了。
心想哪有美食当前还无动于衷的蠢货,眼下事情棘手,一时想不出好办法,等会羊肉被南殇那猛鬼吃完了,自己还不是得饿着肚子继续发愁?不吃白不吃!
于是一骨碌爬起来,面色沉沉地走到桌前,若无其事地翘起二郎腿,极其不经意地扫一眼羊肉。
“睡醒了?”
南殇眯着双弯月眼看他,左手捏着一大块羊骨,右手一柄匕首,匕首上还沾着油腻腻的细碎肉渣。
见白怿来了,他放下匕首,把身侧的盘子推过去,都是剃了骨的大肉块,油滋滋地香极了。
白怿咽了口口水,把目光拔开,伸手从另一个盘子里捻走一根没剃过的骨头肉,“不必麻烦,我喜欢啃骨头。”
南殇抿嘴笑笑,没说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直到把肉都剃完了。
他才说:“你慢慢吃,我得回冥界一趟,很快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别乱跑,保护好自己,也别什么人都信。”
说罢擦擦手,从怀里掏出一根菱状纹路的编织黑绳,绳上悬着个水滴形玉坠。
玉坠通体蓝色,最上头镶了一点金边,内部隐约有些细碎的紫光流动。
“这是……”
白怿的疑问还没说完,东西就从南殇那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这个你随身带着,若有危险能护你周全。”南殇对他说。
白怿摊开掌心,玉坠带着几丝凉意,和南殇的体温差不多。
“这也是你自己做的?我在冥界都没见过这样的精巧的法器。”
南殇“嗯”了一声,也没多做解释,只叮嘱白怿把它贴身放好就出门了。
这夜。
白怿睡得很浅,当病房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他随即惊醒,眼皮掀开一条缝,边装睡边警觉地盯着门的方向。
门被缓缓推开,接着又小心翼翼关上,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直走到白怿床头。
人眼的夜视能力太差了,白怿看不清他是谁,被窝里的手紧紧攥着脖子上南殇送的吊坠。
他想到之前在树林里见过的那些黑影,个个有着极尖利的钢爪,南殇给的这小玩意也不知管不管用。
要不……等他再靠近一点,自己就趁其不备先跑吧,毕竟这会儿没有神器可用。
心脏突突狂跳之时,耳边却响起的熟悉的嗓音,伴随着一下轻一下重的推搡。
“白怿,白怿!你醒醒!”
白怿大着胆子,扭过脖子看了一眼,竟然是季云。
季云见他醒转,立马贼头贼脑地四下环顾,生怕惊醒了其他人。
“别看了,只有我。”白怿伸手摁亮了灯,撑起半个身子打量他,“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怎么只有你啊?”季云不确定地又环顾一圈,“和你同病房的江北呢?”
“他有事出去了。”
季云惊奇地“啧”了两声,“这地方他居然可以来去自如,看来你这位朋友不一般啊。”
白怿对于睡梦中被吵醒很是不悦,也没力气多和他解释什么,催促道:“别管他了,你到底来干嘛的?”
季云却将手指比在唇间,压低声音说:“我发现废旧仓库后面的凉亭里有个秘密通道,刚刚两个鬼鬼祟祟的医生从里面出来,咱们去看看吧!”
白怿有点犹豫,“就这么跟去……不会被发现吧?”
季云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赫然是两身白大褂。
“放心,都准备好了。那两人大半夜往外跑,我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一路偷摸跟着,他们从凉亭进去就消失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出来,进出都穿的是白大褂戴口罩,咱俩也穿上,万一遇到别人,一时也认不出来。”
白怿思量着南殇走前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的话,“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你想查清楚这里的真相,我想找回我爷爷的木盒子,那咱俩不主动出击,难道等着线索送上门来吗?”
白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南殇主张消灭魔族,未必会帮自己,自己得打探更多情况,才能寻找化解矛盾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