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压下心头的顾虑，换上衣服，跟着季云蹑手蹑脚一路绕开监控往外走。

夜间凉意重，医院又背靠山林，连路过的风都吹出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当白怿远远地看见树林掩映之中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凉亭时，他忽地就想起康洺。

那时候自己和南殇在仓库那边研究木盒子，康洺就是从这个方向冒出来，他还曾指着这个亭子说他是来洗澡的。

他是真的疯了吗？还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想要告诉自己些什么？

“怎么了？”季云回头见白怿顿步，疑惑道。

白怿摇摇头，又跟着他一路走到凉亭边。

这里看上去实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亭子，地面是实心的，地上除了立着的几根木头柱子以及一个四角尖顶外，其余地方都无遮无掩，根本藏不住什么隐蔽空间。

“你确定，他们是进了这里就消失的？”白怿和季云里里外外转了两圈也没什么发现。

“我明明看到是这样的。”季云摸着下巴思考，“会不会是用了什么幻术？”

白怿盯着地面看了半晌，这几日天气潮湿，林间尤甚，但亭子里地面却格外干燥。

康洺说，他是来洗澡的，他是随口胡说的还是……

“有水吗？”白怿问。

季云一愣，“你渴了？你忍忍呗。”

白怿无奈，“不是。什么水都行，我有用。”

“那你等会儿。”

没一会儿，季云从卫生间的方向跑来，手里是他刚接的一捧自来水。

白怿抱着试探的心理，用手指蘸着清水在地面上画出牛角图腾。

他想，第一次人间楼道的门锁，第二次陵山医院大门的锁，如果说魔族习惯用这个图腾作为开锁的钥匙，想必这里也是一样。

鲜血太过扎眼，清水就显得低调很多。

图案刚画完，地面潮湿的印记就迅速消退，像上次人间的铁门一样，被什么力量吸了个干净。

白怿听到身旁季云喊了一声“小心”，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一片黄沙漫天，狂风卷着粗粝的沙石直往脸上糊，把白怿的口罩都糊飞了。

“呸呸呸！”

他连着吐了几口沙，用袖子捂住口鼻，回头看到同样狼狈的季云。

“我天！这给咱整哪儿来了？沙漠吗？”季云的声音闷在手掌和口罩后头，风一吹更听不真切。

白怿一只手捂住口鼻，一只手拽住季云的胳膊，拉住他硬着头皮往前走。

挺过最强劲的一阵风，漫天黄沙的势头渐弱，前方能见度逐渐升高。

隐约能看到苍茫的地平线上一道暗沉巍峨的轮廓，像是昔日某座宏伟辉煌的建筑，如今坍塌得只剩下废墟剪影。

白怿缓慢挪步，一路踏过松软的细沙，终于得见这破败的庞然大物的全貌。

它看上去像是某座年代久远的神庙，连片的殿宇已大半倾覆，坍塌的石顶碎片散落遍地。

数十根比老树桩还粗的巨石廊柱歪歪斜斜，有的早已断裂，半截陷落在流沙之中。

但从残存的石壁之上栩栩如生的诸神浮雕以及整座庙宇磅礴的气势来看，这里想必也曾香火云集、信徒攘攘。

季云这会儿顾不上遮掩口鼻，一路大惊小怪地发出各种赞叹。

“天老爷啊！咱是不是穿越了？这也太震撼了！这建筑，这雕画的精细程度，千百年风沙都磨不平，能是古人造出来的？这纯纯神迹啊！”

这一点上，白怿和他有同感。

不像是人造的。但……也不像是神造的。

白怿一一扫过壁画上的诸神面容，他看到了傲慢、懒散、怯懦、轻蔑……似乎都是些负面情绪。

造这个壁画的人，想必和众神有点过节，那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建一座如此宏伟的神庙呢？

忽然，身边一直大呼小叫的季云安静下来，在内殿正中，半尊碎裂不堪的神像前驻足。

他对白怿说：“你看，这个神像好漂亮。”

的确，这尊神像与浮雕上的诸位都不一样，即便断去臂膀，下半身完全崩裂，半张脸也倒在尘土之中，但仅仅从残余的那半张脸上，也仍旧能看出他柔和的眉眼，宽厚的笑意，带着悲悯苍生的慈爱。

“这应该就是为他建的神庙吧。”季云猜测。

白怿则盯着那神像的半张脸沉默。他认出来了，这是逍遥神君，这里是福缘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