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着跑着,快跑到魔族域内之时,他又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这不只是自己和阿金之间的事,长老爷爷说过,阿金对神族来说很重要。
如果神族知道,阿金是因为和自己约战而误入黄泉,被怪物杀死,会不会直接同魔族开战呢?
事关重大,他不能一走了之。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但当他再次到达那个山洞,却发现阿金和怪物都倒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探了探气息,幸好,阿金还活着。那怪物身上的浓雾也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金色的光芒。
那原本是属于阿金的光芒。
阿霄悄悄将阿金送回了神宫门口,整日胆战心惊,神族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向魔族开战?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后来……
不知多少年过去,阿霄没有听到开战的消息,也再没见过阿金。
反倒是鬼族的消息多了起来,听说他们在地面之下大搞工程改造,新建宫殿,编撰章法,还突发奇想搞什么六道轮回。
这些赤霄都不关心,等他再次见到阿金时,就是著名的花雨岛事件。
阿金改了个名字,叫逍遥。
赤霄很惊讶,他居然还活着!更惊讶的是,阿金的武学根基没了。
他的灵力不及从前的百分之一,甚至无法完成从前他自己为神界兵将撰写的基础术法。
但最令赤霄惊讶的,是这样的阿金,仍旧能轻松破解他的魔族秘术。
于是那场和谈的酒宴里,除开公事,赤霄多问了他一句,“你会后悔吗?”
那时,鬼族的实力蒸蒸日上,这世上再没有谁会不知道那位异瞳者的姓名。
赤霄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他替逍遥觉得不值。神力、地位、甚至连名字都放弃了,却只是为别族做嫁衣。
若是能得个回报也就罢了,偏偏那个走火入魔脑子烧坏的,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还以为是自己大彻大悟,终于掌握了平衡之法。
但逍遥却毫不在意,他向赤霄介绍他引以为傲的星辰酒,一边饮酒一边答:“我很高兴。他将冥界打理得很好,我一想起来,便觉得功德无量。”
赤霄还是无法理解逍遥,但不影响他对这位与众不同的神明感到好奇。
如今,又是数万年过去,逍遥又变成了白怿,赤霄还是很想问他:你会后悔吗?
如果当初他没有帮南殇,灵根也就不会受损,那么他一定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神族的尊位。
他这样性格的神尊,想必不会和自己产生权利或领域上的分歧,那么后来的矛盾、战乱、血雨腥风、山河崩塌……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南殇能一直疯下去,或者干脆疯死在那时候,那么无论是出于神魔两族的友好邦交,还是天下稳定的必要条件,逍遥都会选择站在自己身边,他们会成为同盟、战友,而后是伴侣、亲眷。
总之,绝不会是如今的敌对方。
*
入夜。
兴奋了一天的魔族兵将们陆续安眠,陵山医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最后,只剩下东廊的最拐角和西廊的正中间。
最拐角那间是匆匆忙忙改造而成的刑房,一切从简,唯有刑具最重。
上万斤的玄铁穿过南殇的锁骨,继而勒紧他的脖子、腰腹、四肢,令他几乎无法动弹,也难以喘息。
他的嗓子咳坏了,因而只能僵直地被钉在刑架上,和面前同处一屋的十几位魔将大眼瞪小眼。
很尴尬。
南殇想叹气,想说你们多少有些高估本座了,至少这几天你们能睡个安稳觉,也让本座歇一歇,留点安静独处的时光伤春悲秋、思念佳人。
现在这算什么?好歹当初在恶龙渊,自己也没安排几个废物在赤霄面前站桩吧!怪恶心的。
而西廊正中,是赤霄的房间。
他在替白怿吹头发。
这傀儡也怪,听话了一整天,偏偏该入睡了,他却不肯乖乖闭上眼睛。
直挺挺地坐在书桌前,盯着东边那扇窗户发呆。
赤霄把他哄去洗漱,不一会儿他洗完了,头发湿淋淋地出来,又继续坐在窗前发呆。
赤霄一边非常不熟练地使用人间的吹风机,一边在“呜隆隆”的热风中扯着嗓子问他:“怎么不睡觉?睡不着吗?”
白怿扭过头,脸上挂着被他调整过的“含蓄”微笑。
“怎么了?”赤霄接着喊。
白怿指了指他手里的吹风机:“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