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山医院的大楼重建好了,热热闹闹的魔族庆功宴吃完了。
赤霄领着白怿回房。
在他心中,逍遥一直是温和又疏离的,容易相处,但很难讨好,总之从没像现在这样听话乖巧过。
一场宴席,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多余的情绪和动作统统没有。
在赤霄被禁锢的一万年时光里,曾无数次幻想过如今的场面,他以为,美梦实现了该万分喜悦。
可当他看向身侧这张毫无生气的笑脸,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开心。
他最喜欢逍遥的自由洒脱,却亲手将其关进了躯壳的笼子。
赤霄没办法,因为美丽的夜莺一旦得到自由,便不会再为他歌唱。
他不服气。
明明自己比南殇、比银澜都先认识逍遥,即便逍遥身死魂消,也是自己最先从白怿的躯体中感知到他的魂魄。
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他就该属于自己。
可南殇总是横插一脚,且出现得那么不合时宜。
其实,赤霄跟逍遥的故事发生得很早很早,比众所周知的花雨岛和谈事件还要早上数十万年。
那时候,赤霄还不是魔君,只是一个勤奋又傲慢的魔童,族中长辈亲切地唤他“阿霄”。
阿霄的天赋很高,几乎所有的魔族功法都是一点就通,于是自小就被当做未来的掌权人培养。
族中长辈告诉他,要勤学苦修,实现魔族一统三界的梦想。
而在实现梦想的这条路上,他有一个最大的对手,叫作“阿金”。
阿金是神族的孩子,拥有这世上至纯至善的浅金色神力。
听说他无论是在武学,还是阵法心决上都颇有心得,小小年纪便懂得自创功法,在神界无人能出其右。
但阿金好玩乐,经常从神宫跑出去,也喜欢交朋友,而且交朋友不分种族界限。
有一次,阿霄趁着阿金离开神界,偷偷给他递了一封战帖,想要和他一较高下。
阿金没有这个意愿,阿霄却因为嫉妒和不服气,一路缠着他,逼着他从魔域入口和自己一路打到了黄泉边界。
阿霄打输了。
怨气冲天地准备回家,却发现阿金朝着黄泉深处走去。
“你干嘛?”他拽住阿金,“不能再往里走了!长老爷爷和我们说过,这里是禁地,里面有很恐怖的疯子!”
“疯子?”阿金吸了吸鼻子,“可是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是不是有谁受伤了?”
阿霄朝那漫卷的黄沙深处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解释道:“估计是哪个倒霉蛋被里面的疯子抓去吃了吧,长老爷爷经常这么说。”
阿金显得相当诧异,“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救他?”
“救不了的!长老们说,那个疯子非常厉害,我们魔族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阿霄不明白阿金究竟是怎么想的,总之那时他拦都拦不住,阿金毅然决然地就朝黄泉深处走去。
阿霄一咬牙,索性跟了进去。
在呼啸的狂风和漫天的黄沙之中,他们跟着阿金的浅金色光柱,找到了一个溢满深紫色浓雾的山洞。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一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胳膊上满是幽青色痕迹,浑身上下被紫雾环绕的怪物。
怪物盯着他们看,蓬乱的头发下是一双颜色各异的瞳孔。
阿霄打了个冷颤,眼里惧意难掩,“他他他……他就是那个疯子!”
疯子的眼眶红得像血,似乎立刻就要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右胳膊刚刚抬起,却又被自己的左胳膊紧紧抓住。
用力刚猛,左胳膊在右胳膊上留下一道新鲜的血痕,青色的血液汩汩涌出。
“快!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快走!”阿霄拽着阿金,却没拽动。
阿金看着这个疯子,若有所思地说:“他体内有两股不相融的力量在打架,他好像需要帮助。”
阿霄大为震惊,“你在说什么?你刚刚没看见吗?他的血是青色的,他就是个怪物!”
“他不是怪物,他是鬼族。”见多识广的阿金解释道。
那时候,世上鬼族的数量还非常稀少,而且大多躲藏在阴暗的地下,鲜少与别族接触。
“随便他是什么,你看他这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定然是疯了!”阿霄忍不住后退。
阿金却没停止前进的步伐,他甚至抓住了疯子满是血痕的胳膊,语气尤为坚定:“所以我们得帮他。”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也疯了吗?”阿霄觉得他不可理喻,“他会杀了我们的!而且他已经在这很久了,他疯了很多年,疯不死的,我们别管他了!”
那时的赤霄尚有少年心性,虽然嫉妒阿金,却也是真心实意地尊重这位难得的对手,不想让他陷入险境。
可惜阿金没有听他的。
当阿金开始将他的浅金色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疯子体内,阿霄终于放弃了劝说他,转身独自跑出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