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澜哭得更凶了。
他想起万年前,自己性格冲动,经常在外面厮混打架,打得一身伤回来。
无论对旁人如何凶狠蛮横,回了家对上逍遥,都是一副哭唧唧的惨样。
逍遥就会像这样,一边说他娇气,一边轻声哄他,替他疗伤。
“你离开以后,我都……我都一万年没有哭过了!”银澜吸着鼻子说。
“是吗?我怎么怪不信的。”逍遥笑他。
同时,柔和的神光落在银澜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口都在迅速愈合。
银澜揉揉眼睛,突然想起正事,“主上,你是什么都记起来了,还是只记起一部分?”
逍遥垂眸,似是叹了口气,连语调都变得沉重许多。
他说:“我都记起来了。”
无论是大战,是冥界,还是人间。事无巨细,他都记得很清楚。
“那……”银澜觑着逍遥的脸色,不敢追问他对过去的评价,只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逍遥低头,把身上过分夸张的神袍变回他原先的普通装束,然后席地而坐,开始撑着脑袋想办法。
银澜看着灰扑扑的地面,嫌弃地撇撇嘴,不知从哪抽了张报纸垫着,坐到了逍遥旁边。
神君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将银澜心内一阵一阵的汹涌波涛缓缓抚平。
银澜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想说这一万年来发生的桩桩件件,想为之前自己对白怿的态度道歉,也想……为现在刑房里那位,稍微说上两句话,提前问一个结果。
但逍遥的情绪太淡了。
淡到银澜觉得如果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他痛哭流涕,大谈特谈曾经,好像有点太不懂事。
“小狐狸,你的伤还好吗?”逍遥忽然问他。
“刚刚主上帮我治疗,现在已经好很多了。”银澜答。
“那就好,你去帮我做件事吧。”
“好。”
于是逍遥附在银澜耳边,同他说了两句悄悄话,银澜领命而去,但没去两步又折返回来。
“主上,我们把灵魂契约签了吧。”
逍遥一愣,眨眨眼,试图赖账,“缓缓吧,近来事情太多,吾头疼。”
“我的神君大人,签个契约要不了一会儿,割破个手指借点神血的事情。”
逍遥按着太阳穴唉声叹气:“脑子里涌入好多事情,你先去忙吧,待我理理思绪再……”
“主上!”银澜打断他,“你不签这个契约,是因为还想独自冒险吗?这次你休想再丢下我!”
逍遥揉了揉他急躁的脑袋,说:“哪还有什么险可冒?你看看你主上我,之前顶着个凡人的身体,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尚且可以安稳活到现在,如今神力恢复了,想必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银澜知道南殇大概是真不会怎么样,但他对赤霄可没信心,“签个契约而已,再说我们早该签了,人家灵兽都有,就我没有。”
逍遥摸摸鼻子,煞有介事地表示:“那可是灵魂契约,没那么容易签,需要抽取吾的神魂,方能替你打上烙印。
你也知道,吾神魂脆弱,经不起一丁点折腾,所以,咱们还是先着力解决眼下的事情为好。”
银澜瞪着两只大眼睛,他怀疑他的主上在胡说八道,但他没有证据,也赌不起。
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暂时遗憾离场。
而端坐在地上的神君大人则拍拍屁股站起来,他这个坑狐狸的老手,向来没有失算过。
*
第二日清晨。
赤霄醒来的时候,发现白怿不在床上,差点慌了神。
上上下下跑完整栋楼,才在食堂后面的小厨房里找到正系着围裙忙活的白怿。
“你怎么跑这来了?”赤霄有点生气,一个傀儡竟然还会乱跑。
白怿用筷子搅了搅刚放进锅里的面条,在一片升腾的雾气中,抬头冲着赤霄笑:“因为想给君上煮碗面。”
赤霄一愣,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雾气阻碍了视线,他觉得今日的白怿比昨日多了一丝生气。
锅里煮沸的水正“咕嘟嘟”冒泡泡,白怿端着个酱油瓶子在替他调配汤汁。
有那么一刻,赤霄觉得他们好像在过寻常日子,那种人间夫妻清早起来都会过的日子。
魔君大人丝毫不会压抑自己的天性,他站在白怿身后,一伸手就环住了他的腰。
感受到臂弯里轻微的抖动,接着怀里那副身子开始变得僵硬。
白怿似乎在抗拒,于是赤霄搂的更紧了。
灼热的呼吸逼得白怿不得不暂时偏过头。碗里的汤汁洒出来,溅到他手上。
赤霄将唇凑到白怿耳边,问他,“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艹!
此时这副身子里的逍遥神君强忍着给他一记肘击的冲动,垂在身侧的手快把自己大腿掐青了,才逼出一句语调平和的“君上……”
“你该说:我喜欢的,君上。”赤霄纠正他。
“……”
忍到这份上,也不妨再多忍一句了,逍遥学着傀儡那木讷的语调说:“我喜欢的,君上。”
赤霄仍然没有松开他,反倒低头将鼻尖凑近他的脖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狐疑地说:“你身上好香啊!是昨晚出去了吗?”
“没有。”
“哦……”赤霄缓缓松手,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你的面糊了。”
“抱歉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