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逍遥说:“你只要愿意同赤霄签订契约就行,冥王殿下的信誉,我还是信得过的。”
“可以签。”南殇答得很坦荡,“只要他愿意放你自由,魔域任由他建,不踏足人间便可。”
被禁锢的这些天里,南殇想了很多,把各族间的每场重大战役都捋了一遍,又把逍遥和白怿的观点反复琢磨。
其实他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但他从另一个方面说服了自己。
既然在自己看来,逍遥比权力地位、比天下万灵更加重要,那自己何故要为了旁的什么东西和他唱反调呢?
逍遥有他的主张,自己支持就好,管他黑的白的黄的蓝的,这场战役,逍遥不想打,那就不打。
就像他如今待在陵山医院,待在逍遥身边。
如果逍遥说,不想再同赤霄周旋了,想一走了之,去云游天下。那么自己和自己身后的数十万阴兵,必定能替他达成所愿。
但他若还没想好,或是还有些要与赤霄谈论的条件,那自己便收敛锋芒,陪他等一等。
逍遥却想不通这个道理,他问南殇:“你既然愿意退到这一步,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锁魂钉封不住你的灵力,你大可将通讯符传出去,届时阴兵压境,赤霄杀不了你,自然要与你签合约。”
南殇弯了弯嘴角:“这不是在等你替我做决定吗?你刚刚来,我便刚刚才知道答案。”
“等我?”逍遥从没觉得自己笨,但理解起南殇的话来,似乎总格外费力。
南殇的意思是,在等自己来告诉他,这场仗到底是打还是不打?打要打到什么程度?不打要采取怎样的方式?
堂堂冥界之主,把从前最在意的利益争夺,当做一场滑稽的抽签游戏,而制作竹签和选择竹签的人,都是自己。
听起来,又像是一个高级的哄骗手段。
但时至今日,他实在没理由哄骗自己。
逍遥一直以为,南殇待在这,必定有更深一层的考虑。结果他说,他什么都没考虑,他只是在等自己。
逍遥不知道南殇是怎么理所当然地将这个“等”字说出来的,这里不是他的沧渊殿,这里是魔君专门为他设置的刑房啊!
他在这里日日夜夜地轮番熬着各种刑具,然后他说,他什么都没想,他在等自己。
好荒唐!
逍遥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醒来后,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他大概真是睡得太久了,才会跟不上世界的发展。
“逍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南殇突然说。
“你问。”
“你是更讨厌我,还是更讨厌赤霄?”
这句话是南殇憋了很久,才有勇气说出来的,他甚至用的是“讨厌”,而不是“喜欢”,因为他觉得,他们都配不上逍遥的喜欢。
逍遥低头认真想了想,说:“我不讨厌你。”
这回轮到南殇震惊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连白怿都讨厌自己,逍遥难道不会更甚吗?
所以他问:“为什么?因为你懒得同我计较吗?”
逍遥挠挠脖子,感到一丁点郁闷,自己难道不是以亲和仁善著称吗?怎么在南殇心里,竟然变得不通情理起来?
他叹了口气,说:“我能理解你万年前的选择,这些年来,你也在尽力补救,虽然晚了些,但我看到了。”
“可我还骗过你……”
“你也帮了我。”逍遥打断他,“冥界那些有意无意的偏袒,白怿看不懂,吾焉能理不清?你我同有一担责任在肩,很多事无法与一只小鬼讲得太清楚。”
逍遥从南殇躲闪的目光中发现,他似乎比自己还怕提到从前。
于是逍遥又道:“白怿有句话,也是我想说的,如今我站在你面前,可以再说一遍给你听:南殇,在冥王这个位置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这句话从逍遥嘴里说出来,比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或是三界万灵的拥戴都值得南殇高兴,南殇抬头,看了一眼他那心软的神明。
那个遭遇了灭族之灾还要反过来保护凶手、安慰帮凶的“傻瓜”。
胸腔里一颗锁不住的心在四处乱撞,南殇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血是热的,他张了张口,说:“可我不只是想做一个好的冥王。”
我还想做一个好的伴侣,想有一个丢开匕首也能拥抱你的机会。
但这话逍遥没有让他再说下去,逍遥甚至抬手,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上神礼。
“既然冥王殿下已经做好决定,那吾代已逝的诸位神君,代天下万灵,谢过殿下仁慈。愿殿下福泽绵长,愿冥界万世恒昌!”
极其诚挚,极其郑重,但南殇不爱听,太客套了。
他宁愿逍遥骂他一句,“你个老王八蛋,总算是做了个有脑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