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没想糊弄逍遥，他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并非出于身不由己，而是不确定究竟怎样才能让逍遥满意。

于是南殇反问:“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逍遥用他那双可以包容万物的眼睛看向南殇，没有立刻回答。

南殇有点紧张。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不该不好好回答问题就先反问的，这样显得很没礼貌，逍遥该觉得自己傲慢了。

他试图放低姿态去解释:“咳咳……我的意思……”

“南殇。”

逍遥冷不丁喊了他一声，语气太过沉重，南殇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中断解释，心虚地应了一句:“哎，怎么了？”

抬头偷瞄一眼逍遥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眉宇之间散不开的两分愁绪。

大约是愧疚感作祟，南殇总觉得，逍遥摆出这副严肃的姿态，是准备要来同自己清算了。

算他一万年前的见死不救，以及冥界一千年的谎言欺骗。

南殇告诉自己，无论听到多么难听刺耳的话，都不要难过得太明显，逍遥会心软，就骂不痛快。

他像等待宣判的罪囚，在短短两秒钟的沉默里反复煎熬。他做好了所有准备，甚至提前调节好了一张嬉皮笑脸的讨骂表情。

但嘴角尚未扯到合适的弧度，却听到对面轻轻浅浅的一句关切:“南殇，你是不是很疼？”

南殇愣住了。

他问什么？他在问……本座疼不疼？

好陌生的问题。

在南殇的记忆里，除了赤霄会一边往他的伤口上捅刀子，一边幸灾乐祸地问他疼不疼，其他谁也不会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作为冥王，他只要不死就够了，他就像一座山，没有人会在乎山的感受，它只要不倒就够了。

很奇怪，在逍遥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南殇一点都没觉得伤口疼，之前附在逍遥耳边说的那句话，只是想撒个娇惹他心疼。

但如今真的从他眼里看到这一点心疼，听他无比认真地询问自己的感受，那些钻进皮肉的钉子，那些深深浅浅、破开又愈合，愈合又再次破开的伤口，突然就像得了助力一样，齐齐发起狠来。

他真的感觉到疼了，是那种疼到骨髓深处、疼到心缝里，需要紧紧拥抱他的神明，方才能够得到一丝缓解的疼。

这种疼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爱而不得。

南殇的目光从逍遥身上慢慢落回地面，他说:“不疼。”

逍遥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好不容易调离了刑房的守卫，冒着风险孤身前来，明明有顶顶要紧的事同南殇讲，注意力却总是盯在他泛白的嘴唇和满身的伤痕上。

这伤太过刺眼，逍遥忍不住想渡些神力给他，令他好受一些。

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因为南殇说:“不疼。”

是啊，他是冥王，他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他怎么会觉得疼呢？况且神力容易暴露，自己本就不该多掺和他与赤霄的闲事。

于是逍遥拉回之前的话题，说:“你不是很了解我吗？我想要的只是和平而已。你知道，两个上古种族之间的争斗，势必会影响三界稳定。”

南殇点点头，“你还是白怿的时候就同我讲过这番话。但我以为，你恢复记忆以后，立场不同，或许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

逍遥说:“事已至此，从前的结局无法更改。我即便再恨，也不能拉着所有生灵陪我重蹈覆辙，那样的话，和当初的魔族有什么区别？”

南殇沉默半晌，应了声:“好。”

这声短促又扎实的“好”，逍遥没听懂。

“什么意思？你答应了？”

“是啊，我答应了。”

南殇的态度完全在逍遥意料之外，逍遥千算万算，把明里暗里，眼前或长远的利益，甚至包括南殇可能对自己的占有欲统统都算进去了。

所以他今天站在这里，手握数条理由，准备一一摆出来同南殇分辩。

结果一条也没用上，他竟然就答应了。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答应了”，南殇该不是在哄自己玩儿吧？像从前哄白怿一样。

“你……”

“我认真的。”南殇似乎觉察到逍遥的不信任，抢先一步解释，“我听说你们神族有一种术法叫作什么‘真言咒’，你可以对我试试，我如今灵力不如你，没法做假。”

“那倒……不必。”

真言咒会对承受者造成巨大的灵魂冲击，迫使他们不得不说出真话。南殇身上的伤已经够重了，落井下石的事逍遥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