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整座陵山医院里里外外被打扮得焕然一新。
逍遥站在餐厅门口,抬头看他们刚换上的,闪着红光的三个大字:宴会厅。
以及大字两旁飘摇的红绸带。
走进去,数十张长桌上铺的全是夸张的绣着金边的红桌布,天花板上是缠绕的织锦花带和小巧的红灯笼,那花带一直垂到地面,落在铺设的暗红织纹地毯上。
来来往往的魔众还在尽心竭力地往桌上摆放什么红釉碗、龙凤酒杯、蜜饯果碟,甚至开始在玻璃窗和两侧墙面上张贴烫金喜字。
“怎么样?气派吗?”赤霄站在他身侧,得意洋洋地问。
逍遥闭上眼,简直无法直视。
半晌,在赤霄的催促中,才慢吞吞地转头,对这婚宴一般的布置发出疑问:“你是诚心来签约的吗?”
逍遥觉得南殇可能会把桌子掀了。
“大喜的事,本君怎么不诚心?”赤霄拉住逍遥的手,带他去窗边看花。
那是一大盆亮丽的红花,在阳光下耀武扬威地盛放着。
“你闻闻,知道是什么花吗?”赤霄问。
逍遥一点都不想闻,他讨厌红色,跟大战那日的漫天血雨一个模样,奈何这花香味顺着风直往他鼻子里钻。
因为太熟悉了,他顺口答道:“茉莉。”
“是啊!大红色的茉莉花!本君专门为你培养的,喜欢吗?”
“不喜欢。”
好意被拂,赤霄也不生气,命手下把这盆花搬走,道:“不喜欢也没事,下次本君送你些别的。”
逍遥想让他少折腾,总归他送什么自己都不会喜欢。
想想还是忍住了,毕竟惹恼他对自己没好处,而且,他好像听到不远处的铁链声响了。
*
南殇在刑房里歇了三日。
安安静静,不受任何打扰的三日。
感受着体内逐渐可以绕开钉子自然运行的灵力,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等两个战战兢兢的小魔进来,哆哆嗦嗦地替他解下缠绕的一圈圈玄铁锁链,拔出锁骨上粘连着血肉的巨大钩子,并且传话说赤霄要请他吃饭时,南殇已隐约猜到逍遥答应了什么。
在走到餐厅的前一秒,他都在劝自己冷静。
但当餐厅门前的红绸不小心拂过他的肩膀,而他站在门口,看赤霄拉着逍遥的手,在贴着大红“囍”字的窗户旁对着一桌子描龙画凤的摆盘指指点点时。
按耐不住的火气终于从心肺里钻出,似乎正顺着那一十九枚硬邦邦的钉子烧遍他全身。
南殇想反悔了。
他握紧拳头,周身的气浪震碎了那些魔族看守不敢替他解开的,双手双脚间的铁链。
然后他大踏步跨进餐厅。
一片喜气洋洋,红光艳艳的餐厅。
随着他每走一步,桌上那些精致漂亮的碗碟酒盏就在“叮铃哐啷”的颤栗中砰然炸裂。
被炸飞的碎片刚刚巧划破每一条红绸锦带。
于是,在满屋子此起彼伏的破碎声里,在漫天散落的红绸碎布下,逍遥看到了南殇那张写满了桀骜与愤怒的脸。
他越走越近。
当南殇走过最后一张方桌时,上面剧烈晃动,即将炸裂的碗碟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死死压住。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桌面上。
南殇的步子有一瞬迟疑,眼里攀升的怒火像被凉水浇熄了几寸。
因为那是逍遥的手。
红通通的桌布上,一层潋滟的金光给了他当头一棒。
南殇试图从逍遥的目光中寻找他再次被控制的痕迹,而逍遥给他了否定的答案。
南殇有些无措。
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朝他的神明走来的路上,他的神明拦住了他,说:“不要来。”
南殇知道逍遥有很多理由,正因如此,他才极为不甘心,他想凭什么啊?
为什么你要在乎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你有那么多软肋?在你所有的重要事件列表里,难道就不能有一个你自己的名字吗?
南殇甚至开始生逍遥的气。
因为他视若珍宝,不惜倾尽一切所为了的那位神明,却总是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倾给旁的什么东西。
南殇气他不自爱,逍遥却以为,他在气自己毁约,气自己既然能选赤霄,为什么不选他。
忽然,“啪”的一声响,是赤霄打了个响指。
静止的空气开始流动,刚才南殇一路走来打碎的一切,尽皆恢复原状。
“冥王殿下步子重,早知道,本君该备些质量更好的物件才是。”赤霄今日心情很好,似乎完全不介意南殇的失礼。
当然,也丝毫不顾忌他越发沉重的面色,拍了拍脑袋道:“噢,还没介绍,今日这场喜宴……”
南殇和逍遥的目光齐刷刷瞪过来,他才状似无意地改口:“喜事之宴,和谈难道不是喜事吗?本君不了解人间的流程,只觉得红色喜庆。”
赤霄“好奇”的目光在南殇脸上转过一圈,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