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被热懵了。
“你坐里面还是外面?”林屿将桌椅擦干净以后问苏予清。
“我坐里面吧。”苏予清暗戳戳看了一眼教室上空的风扇,缩了缩脖子回道。
站在课桌旁的林屿顺着苏予清的目光看去,嘴角不动声色扯出一抹笑,转瞬即逝。
教室的喧闹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苏予清回过神来,看到班主任沉默地站在讲台上扫视着众人,很快教室在大家互相提醒下恢复了安静。
“说完了?到我了?”她终于开了口,“我姓王,第一次当老师,也是第一次当班主任。你们也第一次上高中。咱们互相配合,别给对方出难题,争取把这三年顺顺利利走完。懂?”
“懂!”教室里齐齐响起洪亮的回答。
“那现在先从第一组开始自我介绍,其余人安静。”
苏予清坐在第四组,轮到她自我介绍站起来时,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默契看向苏予清。
“大家好,我是苏予清,喜欢看书。”
苏予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轮到自己时就照着之前介绍人说的最多的一个兴趣爱好说了。
“啊?你说啥?听——不——见——”苏予清刚松口气准备坐下,就听见一个拖长的、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翘着二郎腿,斜倚着课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甚至刻意操起方言说,“咱这儿人向来敞亮嗓门大,你这扭扭捏捏蚊子哼哼,啧,也不知道在装什么,真丢我们北方人的脸!”
搞怪的神情加上方言引得众人哄堂大笑,甚至逗乐了班主任。
苏予清只听到来人吊儿郎当的声音都觉得烦,心里暗叹自己命苦:小学初中没摆脱的人到了高中还能遇到,真该找个庙去拜拜了。
索性,班主任没让再来一次。
苏予清松开捏紧的拳头,长舒一口气坐下后,缩在角落轻轻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自我介绍结束后,班主任手机叮咚连着响了好几下,只来得及丢下句“打扫卫生”便匆匆离开。班主任刚走,就有老师站在楼底喊下楼领书,换位置到后排的几个男生如箭般从后门冲了出去。
一部分新书发到手后,苏予清握笔盯着扉页上刚写的名字,迟迟再下不去手写下一本。一想到自己总被戏称为“小学生字体”的字要写在扉页上,她就感觉莫名羞耻。
林屿已经开始唰唰写名字了,不知道哪一届学长在课桌上划得三八线,纵然重涂油漆却依旧没被彻底盖住。
看着越过“三八线”书本上龙飞凤舞的名字,视线扫过不由得羡慕,这才是“大人字”啊,也不知道自己的字什么时候也能练得这么好看。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屿停下笔看过来。
“林屿,你字写得真好看。”苏予清指着名字由衷感叹。
“没了?”
“啊?什么?”苏予清看他好像不高兴的模样,一时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因为嫌自己夸得少了?要真这样的话,这人也太不谦虚了吧。苏予清暗自在心里吐槽道。
林屿垂眸看到她笔下那圆滚滚的字体,叹了口气忍不住笑了:“你这字……也太圆乎了吧,怪不得说字如其人呢。”
苏予清闻言瞬间炸毛,连人带书猛缩到墙角:“一时间分不清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夸你自己。”
林屿见状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把写了名字的书大大方方推过桌界:“喏,我的字随便瞧,哪像某人小气吧啦的。”
“谁要看你的字!”苏予清一把推回他的书本,“三八线在这儿,你越界了!”一本正经指着桌面划痕说。
恼羞成怒换来对方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幼不幼稚啊你。”
苏予清震惊,此人刚还一副温润模样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没来得及说什么,班主任先回来了。
“安静一下。”班主任站在门口拍了拍手。“大家互相传一下,带回去让家长签字明天早上交。”分别在各组第一排放了一沓纸。
到手后发现是自愿购买试题告家长书。
“老师,不是自愿的可以不买吗?”在别人还在暗戳戳哀嚎吐槽时,前排染着粉发的程祈懒洋洋举手问。
讲台上的班主任一噎,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才看向程祈:“纸上写的很清楚,自愿购买。行了,下楼去操场排队领取校服。”
抱着衣服出校门后,沿着来时路朝家的方向走着。
傍晚的太阳依旧蛮横地炙烤着大地,热风裹着未散的暑气扑面而来,一如来时那般,无端惹人心烦。然而,心头盘踞许久的忐忑,竟被这燥热的风悄然吹散了。
身后,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空气里翻腾的热浪与耳边永不停歇的蝉鸣,仿佛在共同谱写着这个漫长、燥热,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夏日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