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烈日灼烧着新铺的塑胶跑道和假草皮,蒸腾起滚滚热浪,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来!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浪费着大家宝贵的排练时间等他们!”郝主任一把夺过排练老师手里的话筒,跨步走上主席台。
七班全体被“请”到了主席台中央,不少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郝主任手指一点,直指林屿:“你!站前面来!把你刚才在教室的话,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再说一遍!”
林屿单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晃到台前,下巴微扬,声音清亮又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我交学费是来念书的,不是来当免费清洁工,更不是来排练什么破节目的!占用上课时间搞这些,有意思吗?”话音未落台下已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还有谁跟他一个想法?现在站出来!”郝主任的声音像淬了冰,没料到居然真的有学生无所畏惧,一而再再而三地驳自己面子。
“我!”话音刚落,程祈第一时间甩了自己粉色头发,挤跨出人群站到主任对面。
“好,很好!”郝主任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气得手指发抖。“苏予清,你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人群中的苏予清,“看看人家好学生,再看看你们。”
“啊?”苏予清猝不及防地被点名,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除了你,班里还有第二个苏予清吗?”主任的质问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苏予清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逼她表态顺便借机在新生里给他立威呢。
苏予清心脏狂跳。她应该顺从的,应该站在“正确”的一边……
可目光扫过台上那几个并肩站得笔直的身影,再看向台下无数道聚焦的视线,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捏了捏校服裤缝,指尖微微发潮。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树上的蝉鸣。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痒痒的。
她抬起头,目光先掠过主席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扫过身边紧抿嘴唇的同学们,最后落在程祈那头张扬的粉发和林屿平静的侧脸上。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紧:“我觉得林屿说得对。”
郝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突起。
“我花大价钱请你来就是让你和我对着干的?”他手指着苏予清的鼻子,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是——你请我来。”苏予清听到这句话,瞬间眼泪控制不住涌出来,抬起头直视着郝主任的眼睛,“那你请我来是为了占用正课时间反复打扫、排练,而且是在刚开学、课程最紧张的时候,这合理吗?”眼泪一直流,攥紧的手颤抖着,语无伦次说完了这些话。
“好,很好,七班的同学,真是个个有想法。行,你们有骨气,那就站在这儿,好好反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刚开始还有人小声抱怨腿酸,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汗水浸透了后背,额头上的汗珠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喂,你们后悔吗?”程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
“后悔个屁。”后排一个男生闷声道,“就是晒得有点晕。”
“我有点后悔。”有个同学小声说,带着哭腔,“我妈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
“现在怕也晚了。”林屿平静地说,他站得笔直,额发也被汗湿了,“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跟老班交代。”
“嘘——老班来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匆匆穿过操场,朝主席台小跑来。
是班主任王女士。
她长得很漂亮,却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有点古板。她小跑到郝主任身边,两人低声交谈起来。郝主任的脸色依旧难看,时不时指一指台上。
没过多久,王女士朝他们走了过来。
“都下来吧。”她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别在这儿杵着给全校展览了。”
同学们面面相觑,迟疑着没动。
“怎么,还想继续晒成人干?”王女士声音发哽,抬高了声音,“赶紧的,回教室!”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拖着发麻的腿,挪下主席台。脚踩到实地时,苏予清差点腿一软摔倒,被旁边的林屿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
“谢谢。”她低声说。
林屿“嗯”了一声,很快松开了手。
回到教室,所有人都瘫坐在座位上。
苏予清独自坐在座位上,脑海中循环着遍主任说的那句话,字字像被针扎在心上。呼吸声加重,眼眶发热,马尾垂在一侧,挡住了教室人偶尔投过来的视线,低着头努力抑制着情绪不想让眼泪再掉下来。
眼前出现一张映着粉色花花图案的纸巾。
“真哭了?不会吧!”林屿贱兮兮地弯腰拎起苏予清的辫子,凑近盯着苏予清的眼睛瞧。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知不知道。”苏予清夺过纸巾揉成一团砸到了林屿身上,难堪的情绪瞬间被一句话打散。
程祈扛着一箱矿泉水上来了,随意指了一个人让帮忙发一下后,手里握着两瓶矿泉水回了座位。
将一瓶矿泉水放到苏予清桌上,顺手将兜里的饭卡丢还给林屿:“哎呦,我真没想到你这种好学生居然还敢和主任吼,我看到都惊呆了。”一只手比划着夸张地说道。
苏予清低头耸了耸肩,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