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两条逻辑链条的断点分明都在我记不起的五年里,但前面王妙丽十年的空缺如此刺眼。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是的,那时候我甚至不存在。但我看着桌上王妙丽的照片,她是如此的重要,珩,王少光,乃至葛玉的生命里,都不可避免地有她的身影出现。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我和她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我总感觉冥冥中有什么将我和她牵绊在一起。
我犹豫了一下,虽然没有确切的依据,我还是在纸上写下这样一行:
③我和王妙丽的命运紧密相连。
表情一直很平静,仿佛在处理别人家事情的珩,在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眼神又不自主地一凝。她没有反驳我,在场所有人都沉默,这是个没有由头,但谁的直觉都默认的推论。她接过我手里的纸,静默地将这三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之后她看我。
她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她马上又看向坐在旁边的王少光。
这一次和珩对上目光,他不再是那样一个懵懂的表情。他好像有什么要说,枯瘦的手激动地要去抓什么。我把纸递给他,他盯着我那三行字看,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看懂文字,他就这样盯着,死死地盯着看,之后他又伸出另一只手。
我赶紧把笔放到他手里。
王妙丽死于1990年,而我在8年后出生。如果我们两个确实有什么联系,那王少光就是连接我们的纽带。
王妙丽至今下落不明,而我找不到这五年的触发点,王少光是唯一一个可以提供线索的人。
他拿过笔,异常衰老的大脑已经不支持他再使用大部分的语言功能。他拿着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放大的松散的字。笔画顺序全是乱的,不像是写,更像是画,直到他停笔,我们才能看出他在纸上重现了什么。
觀落陰。
三个繁体大字旁边,他画了一组波浪线。
他分不清什么字是什么字,这完全是凭记忆画。我仔细看,脑海里似乎有些隐约的印象。观落阴……这好像是什么人到阴间世界去探看死去的亲友的仪式,我好像在什么书上看过,如果没记错的话,作家三毛好像参与过这个仪式,而在这之后不久她就自杀了。是了,是在路迢没收来的什么恐怖小说里看到的,十几岁的人大多还不知道什么生死,无法理解痛苦,只觉得刺激。
这是葛玉都不曾听说过的部分,她疑惑地看着纸上的字和波浪线,摇了摇头:“这是什么……他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
有过上次在钟山养老院的经历,我和珩已经不再打算耗费无谓的心力,与其在混乱的语言里寻找破碎的信息,还不如……直接去看他的记忆本身。
王少光似乎也是这样的想法,老筑梦师平静地合上眼,等待沉入梦境的一刻。
我们坐在靠近落地玻璃的位置,以保证珩的催眠半径不要超出房间范围。我和王少光已经坐好,珩站起身,她的身体里似乎自带测量度量,她低头看着地面,以我们两个为圆心,寻找昏睡和清醒的边界。这是酒店顶楼的公寓式套房,面积不小,葛玉随着她的脚步后退,珩终于把目光从地面移开时,葛玉已经快退到了门边。
珩拖了张椅子,在葛玉面前放下。
“千万别进来。”她叮嘱,“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马上醒来,你就拿这个扔我。”
她给葛玉塞了一个抱枕。
那一刻的葛玉非常像头一次到社区活动中心找珩的我,虽然活在人类世界里几十年,但对荒谬的接受程度很高,尽管没见过这场面,还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在珩标定的椅子上坐下,我却想起上次我们在N市的事。
那一次,珩留了一半意识在外面。
这一次珩让葛玉在外面守着,她是要完全跟着我们睡过去的意思?
王少光一直合上眼睛等着,我看着珩过来,她在王少光的另一边坐下。我心跳很快,虽然我很迫切想要知道王少光想告诉我们什么,但我还是有点害怕。我闭上眼,身体放松下来,心跳的声音反而更加明显,我好像都能听到它在我的胸腔里来回碰撞。
“江夷。”
珩忽然喊我。她声音不大,但我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
“怎么了?”
“你放松一点。”
“……好。”
“我跟你一起去,你不用怕。”
听她说完我更怕了。这鱼居然在安慰我。根据我对她这大半年的了解,她应该不是在安慰我,她在安慰她自己。
不管是什么了,反正什么风浪都见过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