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黾在你的威慑下拼命向外逃窜,没几分钟就逃了个精光。洞穴已经停止震动,不过你还能听到遥远地下碎石砸入水中的零碎噗通声。
帕里斯通在地上缓了缓道:“我醒来看见你地上写的字了,没多久地就开始震动,我想着等你一会再走,结果水里就窜出了那些巨大的虫子……那些虫子好像有毒,我现在感觉头好晕。”
他边说边解开衣服查看伤口,索性这里在温泉印影响下还算暖和,不至于脱了衣服就冻死。
这虫子有毒吗……也对,它们的血也不是正常的红色。
随着帕里斯通慢慢褪去衣物,你渐渐闻到一股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好像是帕里斯通身上传来的。
你警惕地束起尾巴,这股香气很诡异,它激起了你的食欲。你一直清楚人类也是你的食物,但你很少对人升起食欲,这和你在心底认同自己“人”的身分有很大的关联。
但这几年你几乎没有想要吃掉某个人的想法,特别是帕里斯通,因为这家伙很擅长控制情绪,和七年前那个喊你名字的女孩完全是两种人。那个女孩激起你想要吞食的想法是因为她热烈纯粹的爱,但帕里斯通……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水黾血的效用?例如水黾收到暗黑大陆能量感染发生异变,这种异变又通过伤口传染给了帕里斯通。
你思索着目光看向帕里斯通的伤口,右边肩膀上处一道,腹部一道,手臂处一道,背部腿上应该还有,都呈现出血肉模糊的样子,红中泛紫,不过幸而这些“水黾”没有钻进□□的能力,不然帕里斯通现在恐怕要成为空壳了。
但这些伤口和他体内的毒素如果不尽快处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耽误之急是先救他,你可不希望他死……毕竟是你看着长大的。
你思量着有雪山上会有什么清理毒素治愈伤口的草药,印象中很少,而且很罕见,就算你去找也只能说看运气。
面前,帕里斯通低头打量了自己的伤口一会,抬头道:“小家,这是你原来的样子吗?”
你没想到他都伤成这样了注意力居然还在其它地方。
原来的样子……这个样子只能算你幼崽的样子吧,你原来的样子可比现在大多了。
但你还是点点头。
帕里斯通感慨道:“真威武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伤口还在留血,你感觉这个人和傻了一样,都不知道包扎一下,你瞅着他脱下衣服中的其中一件,撕成小条推给他。
他开始还不理解你的举动,看到那堆碎布条就笑了。
他说:“我应该中毒了,包扎也没用。”
“我记得我们登山时发生了雪崩……这里是哪里?教练他们呢?”
你用爪子在地上写道:山谷底,人活,不知道。
根据你的经验看,都送到掩体后了,纱古她们应该能活,那个申克芬还是一星猎人呢,这还救不下猎人证白发了。
帕里斯通:“她们在这附近吗?”
你重写道:山顶,人活。
帕里斯通:“噢……我知道了。”
“小家,你能让我摸摸头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这样的帕里斯通以前很常见,现在比较少见,可能因为随着他年龄增长,他越少需要凭示弱来搏得自己想要的。
你余光瞥了眼他的伤口,模糊的血肉在萤石照耀下有点像不同颜色的焦糖,亮晶晶的,大概是血肉的反射光,香气从伤口溢出,萦绕在周围,浓的你几乎感觉自己能看到它的实体,似乎是淡紫色。
你的理智告诉你自己这时候最好像对应当初那个女孩那样,离开这里。
但你眨眨眼,把头往下探了探。
他伸出手,没够到。
你又把头往下压了压。
他也把手往前伸了几分。
还是没够到。
“小家……你可以变小一点吗?”
他轻轻道。
刚刚吸收完红萤石的能量,变幻对你来说也不算大消耗,瞧着帕里斯通这副可怜样,你扭动身体,变成了黑猫的样子。
他紧紧搂住你。
这个位置你不用抬头就能看见他伤口,上面的血已经有点凝固的迹象,但只是一点,不止血的话它会一直流的。
好香……
鬼使神差地,你张口舔了一下。
铁锈味在唇齿间绽开,紧接而来的是馥郁的回甘,那一点鲜甜的血混合在唾液里,伴随下咽的动作侵占满整个口腔。
……还想再多一点。
是太久没有吃生食?还是因为人本来就很美味?
你无暇顾及那么多了,因为你下意识耸动鼻子去推伤口的动作把你的本能暴露得一干二净。
“小家……”
帕里斯通低低叫了声你的名字,放弃搂住你的姿势,转而用手托住你扑在他身上的上肢。
他的脸本来很苍白,现在却因为疼痛泛出红晕。他肩膀上的伤口因为活动又裂开一点,鲜艳的血珠在挤压下溢出,欲流不流地晃荡进你整个视野。
……好香。
你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进食心,分出注意去听他想说什么话。
或许是他的遗言呢。
帕里斯通只托起你的前肢几秒,像是阻拦,又像是推进你的动作,接着和没力气似的放下了。
他的嘴角还在微笑,目光还带着一点好奇:“小家,我可能快死了。你知道死是什么吗?”
死是什么?
你已经死过八次了。
这里不会有人比你更擅长体验死亡。
但死是什么。
望着帕里斯通那双虚弱而清澈的眼睛,你没有发出任何一个人类音节来告诉他答案。
没有,也无法。
“有人认为,死是另一种永生;也有人认为,死是生命的终结;是意识脱离身体,灵魂飞向天空,成为一只鸟;死还是自由,因为人间是地狱,□□是枷锁……还有人说,死,是遗忘。”
他的手背轻拂你的吻部,像翻过一页书一样轻柔。
“我死后,你会忘记我吗?小家。”
你摇头……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年,你的记忆没那么差吧。
看见你的动作,他“扑哧”一声笑了,紧接着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我不信。咳咳咳!”
咳嗽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他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这起伏又扯动了伤口。
香气再次飘来,你慢慢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