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通抬手：“你走什么！你想去哪里？”

鲜血有多美味记忆又涌上大脑，你歪头舔了舔爪子，余光瞟向那几滴落在地上衣物中的血。

帕里斯通看见你的动作愣了几秒，他突然把手往外用力一挥，疼痛让他忍不住颤栗，但那双眼神却眨都不眨地盯着你。

你被他这副样子惊到了，既想上前阻止，又想后退克制。

在你用大脑分析上前还是后退时，你听见他问：“小家，很饿吧？”

你咽下不断分泌的口水。

“……我要死了，你把我吃了吧。”

你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帕里斯通笑了：“很惊讶吗。”

“我知道小家一定不想吃掉我，可你的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吃掉我的渴望，你注意到你现在是捕猎的动作吗……这么抗拒，这么挣扎，这么可爱……所以才更想让你吃掉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自虐般用手戳向自己的伤口。

“为什么不想？是我的血还不够好喝吗？还是我的肉不够好吃？对，你喜欢吃熟食，可这里没有火，真是委屈你了。”

你感觉他疯了。

你用尾巴禁锢住他伤害自己的手。

帕里斯通连动弹都费力，更别说挣脱你特意用来控制他行动的尾巴，但他的嘴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为什么不吃我？你就这么讨厌……吗？不，也有可能是你太爱我，爱我爱到舍不得吃我。可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呢？”

“你在想什么？觉得我疯了？或许吧，正常人是不会和一只不会说话的猫说话的。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呢？你会写字，你比我还有人的感情，你怎么可以不会说话呢？”

“如果你会说话，我就能知道你现在到底怎么看我了。我是你的主人还是仆人？我是你的伙伴还是食物？你不吃我是因为我不好吃还是因为太爱我？”

“我有时候真的很厌恶你是一只猫，只要你不动，我永远难以准确猜透你心里想什么，就像现在这样——但我又庆幸你是一只猫，不然你就不会在我身边。”

“对！哈哈哈哈，”他突然笑起来，笑到一半笑声又戛然而止，声音也有些不解，“真恶心，我为什么要为此庆幸。”

你静静听着他的话，表面不动如山，内心还在和那迷兽的香气作斗争。

你看见了他身上交杂的欲望，快乐和痛苦，这能量进一步加深了他的诱惑。或许你真的应该离开，但他在你离开后也是死，为什么你不看着他死再离开呢？这可不是什么有奖励的试炼，为了记下几句不像遗言的话就这么折磨自己……

如果你离开，他不过是一个人在这孤独的死去。这里虽然比外面暖和很多，但也不会让他活太久，何况他还中了毒。

他那褪去一半衣物的身躯到现在还在微颤，上面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了一部分，色泽有些深了，因此更能看出新露出的血液，像一滴滴染色的晨露凝聚在软叶上。

你的沉默似乎更能波动他的心弦。

你注视他前倾着把受伤的右肩胛骨送到你跟前，像端一盘菜那样：“……你还在纠结什么？犹豫什么？克制什么？来，吃了我，让我在死前见证这场仅存的欢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那样惺惺作态了，让我看看你最本能的——”

熟悉的铁锈味，熟悉的甘醇的甜美。

你还是扑了上去，像捕捉一个猎物，只不过动作更温柔。

你这样做只是想让他少说点话，他太吵了，很烦。但扑上去的瞬间，这个理由又像雪花般融化了，因为这是个理由样的借口。

帕里斯通喊道：“对！就是这样，吃了我！”

你埋头用牙轻轻磕着伤口旁的肌肤，舌头快速舔舐伤口，挤压出新的血液。

胡须在上下摇摆中丈量到他的发干的唇，你听到他因为隐忍疼痛发出的闷哼，舌尖处加大颤抖幅度的肉。

……好美味。

……太奇怪了。

难道你真的要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

不，不对，你本来就是怪物啊。

你是来自暗黑大陆的怪物，吃人也没什么吧。

不，不对，你是人啊。

就算变成怪物，你也还是人啊，人是不能吃人的。

但是他好香，咬一口也没什么吧。

对啊对啊，咬一口也没什么，其它的声音附和道。

“咬一口也没什么，为什么不咬呢？你不是要吃了我吗？”帕里斯通用手摸着你的脊背问。

你骤然停止动作。

不，不对！

你是人，怎么可以吃人呢？

不，对的！

你不是人，为什么不可以吃人？

两种声音在你耳边盘旋，你感觉头有些发昏，意识也有点模糊起来。

帕里斯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为什么不动了？小家，我明明很好吃吧……”

对，是很好吃……

可是，你不想吃人啊。

你抬头看向帕里斯通，那么痛，他还在笑，甚至是幸福的笑，代表快乐的光芒源源不断从他身上发出。

你忽然明白他的诡计了。他可能不害怕被遗忘，也可能并不在乎你恨他还是爱他，因为这些你都无法确切回应他，但只要你吃掉他，不管怎么样，他就永远存在于你的身体——在他的记忆力。

你要让他得逞吗？

你要让他快乐吗？让他获得所谓的“幸福”吗？

你要这么做吗？

……为什么是你要，而不是你拒绝？

你弓起身子，转身从他身上跳下。

你不想吃人。

所以你拒绝他的得逞，拒绝他的快乐和幸福。

帕里斯通：“不，小家！你快回来！你要把我一个人抛在这里吗？你看看我，看看我”

你回看他。

看他匍匐着爬向你，像一条长了四只脚的奇怪生物。

你又疑惑了。

这是人吗？如果人是这样，为什么你变不了呢。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四肢，想象着它们和地上那个奇怪生物一样奇怪。

手、脚、胳膊、臂膀、腿、胸腔、盆骨、脖子、头、五官、手指、脚趾。

最后，衣服。

你变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