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乌黑色木门被屋外的寒风吹得“嘎吱”作响,紧闭的大门外,似站有黑白无常两神,正拿着道催命符恭候谁人的到来。
沈凌奚伫立于原地,额边滑落一滴晶莹的汗珠,差点滴入眼里,她的手握成拳死死捂着怀中的荷包,分明屋内并未生火,她却觉浑身燥热得很。
“都来到老夫这了,还要躲藏什么?”
乌烁略带不解地盯着她,见她眼神闪烁,心中渐渐泛出股不安,颇有要事发生的征兆。
他忍不住催促似的冲她摊开手掌,示意她赶紧将那枚东西拿出来,而沈凌奚则惶惶冲岚贵妃和薛雪尤望了一眼,直到二人冲她肯定地点点头,才深吸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个被厚布层层裹起的荷包。
“此乃何物?”
乌烁掂了掂掌心的玩意,正要将厚布拆开,却被沈凌奚伸手拦下。
“太医令,要不您先做好防护再开启,此物有毒。”
经一出口,乌烁的眸色沉了下去,随即挥挥手命薛雪尤去他的房内取来了个由翠竹编织而成的罩子,罩外裹了层纯白的薄纱,纱面散出一股和乌烁身上相同的药味。
“此乃老夫亲制的‘阻毒笼’,哪怕是遇到了什么天下奇毒,但凡这毒物被困至笼中,老夫都能让其发挥不出一成的毒性来,”乌烁眼睛瞥了沈凌奚一眼,“沈姑娘,你大可放心了。”
“太医令,我不妨和您直说吧,”沈凌奚惴惴不安,舌头发麻,一时间,只觉心口的血液猛地朝头顶灌去,令她的脑子变得浑浑沌沌的。
“该物为一枚荷包,但我怀疑其物被什么药材浸过,我天生鼻子较为灵敏,当时一闻便察觉出了不对,便想着说拿来给您代为分辨,但毒性不可知,我怕......”
她咽咽口水,欲言又止,一股猛烈的刺痛从喉头传来,似吞了块细小的刀片,正划着她的嗓子,“凌奚希望您能小心应对,毕竟里面的毒,我暂且怀疑它为最至阴至寒的稀有毒。
乌烁听完她的一番话,并没有直接应答,反倒将注意力放在了沈凌奚用以包裹的布料上。
他掀起竹罩,将手伸入其中,小心翼翼捻了捻用以包裹荷包的布料,抬眸问到:“这是你家染坊做的料子?”
沈凌奚没料到话题竟被岔到了十万八千里远,但她猜想既然乌烁能成为太医令,想来也并非是那种不分轻重缓急之人,便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料子制得极好,毒是裹得严实。但你可知,尽管你家的布料制得再好,这荷包携带于身上,散出的气味也是有微毒的,你不会没想到吧?”
见沈凌奚不敢直视他,乌烁印证了心中所想,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你这小娘子,竟不怕连累自己也中了毒么?万一制不出解药来解,你是打算搭上自己的这条命么?”乌烁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双手背过身后,围着沈凌奚打量般绕了一圈。
“凌奚!你......”薛雪尤被乌烁的话吓得不轻,本来她只想着带沈凌奚来见见岚妃,散散心,没成想,忽而炸出的一桩桩一件件古怪之事,竟逐渐朝失控的方向偏去。
乌烁:“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将这荷包带来,想必,最终的解答于你而言十分的重要吧?”
见沈凌奚神色淡然,一脸笃定的表情,乌烁猜到了个大概,却不再说什么,而是背过身去,冲岚贵妃和薛雪尤勾唇轻笑道:“沈府的这小娘子,当真有趣,世人只看到了她的皮囊,却看不穿她的这一身傲骨。”
沈凌奚听完,动容地双膝跪下,声音哽咽,“事关我父亲的死因,且有可能牵扯出一桩旧事,烦请太医令助我,也当作是在助娘娘了。”
话语间,她正欲以磕头代为请求,却忽感额头一暖,一只宽厚带有老茧的手托起了她,许是待在太医署久了,衣裳被染上了浓郁的药香,乌烁的宽袖间散出丝丝药味,抚平了沈凌奚激烈的情绪。
乌烁摇头呵呵直乐,郑重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表情却突然凝住了,“欲辨此毒,于我而言不过小事一桩,你又何须行此大礼。但,你说的助阿清一事又为何意?”
沈凌奚咬紧了唇,试探性望了岚贵妃和薛雪尤一眼,在二人都满脸迷惑的回望之下,她将霜毅近来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乌烁:“你说什么?!”
意想不到的是,听完后第一个讶异到浑身震颤的竟会是乌烁。
似遭晴天霹雳,乌烁犹如知道了个令他此生都无法相信的秘密,他张大了嘴,舌头悬于口中卡住,身子朝后直直倒下。
好在身后尚站着薛雪尤,只见她眼疾手快,及时跨步上前,但事出突然,她毫无准备,便仅能堪堪将乌烁歪歪倒倒地搀住,让他不至于跟栽葱般倒地。
岚贵妃紧张上前,猛地抓起沈凌奚的手,同时瞪大了双眸,“凌奚,此事怎可能随意探听到?这可连我们都不知的啊。”
“若是真的,那这天可真要破个大洞了,”岚贵妃的眼皮不断跳动,同时嘴里喃喃着什么,她忽地回头朝乌烁看去,只见乌烁的一张脸竟变得惨白不已,双唇发紫,仿佛被此事吓得不轻。
沈凌奚吐出口浊气,躬身与薛雪尤合力将乌烁给抬到了椅上,同时用手为他顺着气,“我也是无意知晓的此事,说来奇怪,我本意是想调查周家历年的账簿是否存在漏洞,奈何牵出的竟是这等荒唐事。”
话音刚落,一旁的乌烁立马咳嗽了两声,似乎是缓过来了。他扶着椅上的扶手缓慢坐起,以手撑额,眼神却空洞无神,似陷入了一段回忆中。
乌烁:“先前我便猜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当年他和那戏班子联系密切,可我没想到,哥哥他竟会做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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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沈凌奚和薛雪尤都没有再说半句话,她乖巧地伏于薛雪尤的膝上,而薛雪尤则温柔地为她顺着发,耳边只剩下马蹄“哒哒”的响声。
下了薛家的马车,沈凌奚正要冲掀开的帘子行礼,薛雪尤却探出头来,覆手冲她摆了摆,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薛雪尤:“妹妹无需担心,只管吃好睡好,若太医令那边有了什么信,我立马前来告知。”
“雪尤姐姐,”沈凌奚眼含热泪,还想再和薛雪尤说些什么,恰逢美璎撑着伞出来接她,便将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气越发冷了,你练功时莫要贪凉穿太少。”
沈凌奚迈入美璎的伞下,一步三回头,转身便看见薛雪尤倚着马车的窗檐点点头,回到:“放心吧,这话,我也会替你给我那傻弟弟带去一句的。”
沈凌奚被她的话逗乐了,膝盖微微弓了弓,面含笑意给薛雪尤回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