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薛雪尤办起事来就是迅速,果不其然,第二日,薛薄眠便驾着马候于沈府门前。
沈府传信的下人才刚进门,薛薄眠便站于原地以脚尖来回搓着地上的雪。
回想起昨晚他二姐带回的那番嘱咐,薛薄眠内心欣喜万分,顿时脑海里浮现出沈凌奚的脸和她粉唇的触感。
他彻夜未眠,脑子乱作团浆糊,脑中不断幻想着沈凌奚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她绵柔的嗓音反反复复回荡在他的心房内,引得心狂跳,令他压根无法入睡,便只好绞着身上的被褥望向微启的窗户,左盼右盼,才终于盼到天亮,便换了身新制的冬衣赶来沈府寻她。
就是当下,他想见她,只想见她,心中仅有且唯一的一个信念,那就是见到她。
薛薄眠牵着的缰绳不知在何时被他手心出的汗染得变了色,站于冰天雪地里,他却倍感热得出奇,连脸都相比起以往烫了几分。
正低头盘算着沈凌奚何时才能出来见他一面,那回荡在他心底响彻整晚的声音,便突然传入耳中。
“薄眠......”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在他的耳中却犹如震山般的响,刺激着他的耳膜不断鼓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猛地转身,便见到沈凌奚仅批了个大氅,脸上未着半点妆容朝他款款走来。她揉着眼,眼底乌青一片,显然是昨日的事令她挂心,并未休息好。
薛薄眠站于不远处,瞧见她略带憔悴的面容,心疼的蹙起眉来。
“小奚,你昨夜没睡好么?”薛薄眠毫不避讳地将她拥入怀中,同时大掌握住她的两只手,不断为她呵着暖气。
清晨时分,街上往来的人并不算多,况且正值隆冬,街上的人群更是少得可怜。
外加人人对沈凌奚都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所以经过她家门前的人,几乎可以说是趋近于无,薛薄眠正是得知了此事,才那么的无所畏惧。
而沈凌奚并未多想,自然而然地便一股脑坠入他的怀中,他的怀抱温暖有力,不知为何,总让她那么的迷恋,所以哪怕面前是万丈深渊,只要有他陪着,哪怕由此堕入万劫不复,她也能坦然接受。
反正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如今以身入局,尚不知明日是否还能活着,能过一日便算一日,偶尔耽溺于前世难寻的温存,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是我思考不周全,忘了你昨日陪我二姐进宫了,我只想着自己要来见你一面,却未曾想过你还未休息够。”
薛薄眠的语调带有几分委屈,像在极力求得她的原谅。
沈凌奚缩在他的怀中摇摇头,继而扬起下巴冲他露齿一笑,“今日我没上妆,是不是太憔悴了些,陪你出门游玩,会不会有碍瞻观。”
“胡说!”
薛薄眠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满眼的爱怜,连带拥着她的手臂都忍不住收紧。
“小奚不论怎么样,于我心中都是顶好的,只要你能伴于我身侧,我便心满意足了,哪会有什么旁的要求。”
薛薄眠嘴里的情话刚被冷风吹散,沈凌奚便倏地感觉身子一轻,待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薛薄眠将她高高抱起,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她呆呆注视着他的脸,捎带他眉尾的那道疤痕都明媚了起来,体内的困意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点点温情融入了她的心底。
“雪尤姐姐说得没错。”
没来由的一句话,使薛薄眠摸不着头脑,他一脸疑惑地将她缓缓放下,禁不住挠了挠后脑勺。
“二姐又和你说了我的什么坏话了?”他可怜巴巴地撅起一侧嘴角,如同在等待责骂的孩童,耷拉着个脑袋眼神飘忽。
“小傻子。”
沈凌奚捂着嘴,眼睛笑得弯弯的,如天边皎洁的弯月,薛薄眠盯得愣了神,直到胸膛被她的葱指戳了戳,才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
看来,二姐对他的评价,的确有点依据在的。
尽管是隆冬时节,薛薄眠却并未驱马车前来,毕竟先前当属盛夏,他又每日在家中操练,哪怕洗了又洗,也难免沾了满身的汗。
而若那时带着沈凌奚策马扬鞭,都不需得母亲骂他,连他自己都觉得欠妥。
所以等啊等,他好不容易等来今日雪停,这才牵着在家休养了数日的腾驹来沈凌奚面前亮个相,顺道带着她驰骋在小道上,二人相互诉说着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耳语。
单是这想法,薛薄眠便筹谋了许久,他只觉这比战场上和对手博弈时用的兵法要难得多,而自打他出世,能见到的女子就只有家中的长辈和仆从,他不知该如何与女子相处,所以在沈凌奚面前变得越发局促。
心就要从胸膛跳了出来,薛薄眠脸颊泛上红晕,耳根子更是红得透出了光,单单是怀中的温柔乡便能立马令他败下阵来,日后若和沈凌奚再相处久了,薛薄眠不知自己还要变得多。
可对比起薛薄眠,沈凌奚反倒显得坦然许多,她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大手,嘴角带着笑意,笑眯眯盯着他看,“恰好多多和夺夺允我一日的假,那今日你要带我去哪?”
“去......”
“去走马观花?”
沈凌奚无奈咬唇,“薄眠,你又乱用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