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都京是什么地方?大洵的国都,龙潭虎穴一样!那些王侯贵族们吃人都不吐出骨头来!”卓玄真人越说越怒,手上的拂尘跟着一抖再抖,“你去那样的地方,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你真的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吗?”
“可是师父,都京的人已经将封金令送来了,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封金令。
在寻常人看来,封金令是圣上御赐的镶金令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耀。
只有逍遥门的人才知道,无论他们身在何处,只要接到这张小小的令牌,便要为圣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一切都要从大洵建国伊始说起。
当年始皇帝善文,祖师奶善武,二人于江湖乱世中相识,怀着一颗为天下苍生谋求福祉的心,从武林兴盛的临安起兵,一路攻至北境,赶走了那群妄图将中原分崩瓦解的外邦异族。
大事既成,那些追随始皇帝出生入死的人们或是被封了爵位,或是谋到了官职。祖师奶本就不喜受困于朝局宫廷,她多次向始皇帝递交辞呈,却从未得到准允。
两人僵持许久,不知是谁率先妥协,祖师奶最终还是以一道召之即来的封金令换来了后半生的自由。
离开都京后,祖师奶来到北境,广收弟子,如此便有了隐于落星山上的逍遥门。
然而,祖师奶仙去后,逍遥门的门主换了又换,最终落到卓玄真人的头上,也没有人见过那传说中的封金令。
若非那道镶金令牌昨夜突然出现在含清的书案上,又被路昙和楼岳争抢着玩,一路闹到卓玄真人面前,他怕是很难回忆起这些旧事。
“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人见过封金令,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场骗局。”卓玄真人冷哼一声,“再说,我逍遥门离他十万八千里远,难道护不住你?”
卓玄真人曾在书房翻到祖师奶留下的手稿,祖师奶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和封金令的由来都写在上面。
尽管坊间传言,始皇帝与祖师奶是亲密无间的老友,卓玄真人却在那一张张薄纸上,读出了倾诉不尽的血与泪。
当年的事情必然有隐情,他不能让自己的徒弟去冒险。
卓玄真人严厉警告过含清,让她不要有任何去都京的想法。含清却借着昨夜大雨的遮掩,带上行囊,偷偷下了山。
若非他让楼岳去山脚取东西,两人意外碰面,含清此刻怕是已经在去都京的路上了。
“师父,倘若我告诉你,你那日看到的,不是出现在落星山的第一道封金令,你还会阻拦我么?”
卓玄真人手上摇晃的拂尘倏地停了下来。
含清继续说道:“既然他们想让逍遥门入局,总要有人出面去解决这些。师父坐镇门中,贸然下山难免引起波澜。外门弟子对武学理解尚浅,小昙和小岳年纪还小,唯有我适合前往都京。想来它偏偏落到我的书案上,也是送信之人的用意。”
听到师姐突然提及自己,路昙身形微僵,轻吸了一口气。
书房内,卓玄真人正要反驳,忽而按住拂尘,怒火中烧,“路昙?你不好好练功,跑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出来!”
路昙无奈闭眼:“……”
精心伪装毁于一旦了。
揣着积极认错就不会受罚的小心思,路昙伸出指尖,将门敲开一条缝,灰溜溜地蹭了进去。
看到路昙满脸心虚的样子,卓玄真人无比头痛,“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大弟子身上,“含清,莫要再考虑下山的事了,别忘了逍遥门的门规。”
逍遥门的门规不多,却有两条被单拎出来,刻在了石碑上。
一,凡逍遥门弟子不得随意下山。
二,凡逍遥门弟子不得随意对外人表露身份,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路昙曾问过师父,为何会有这样的规矩?
师父抚须长叹,神色甚是哀愁:“花花世界迷人眼,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骗子。”
路昙严重怀疑,这是师父自己偷偷加上去的,根本就不是祖师奶流传下来的规矩。
倘若逍遥门的弟子不能下山,那师父曾经是如何游历江湖的呢?
“师父……”
含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卓玄真人却甩了甩拂尘,抽身而去。
见状,路昙弯下身子,试图将含清搀扶起来,与她一起离开。师父一向顽固,他既然不同意含清下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改口的。
含清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跪了太久,双腿已然麻木,借着路昙的力才站起身来。
“小昙。”含清按住了路昙的手。
路昙有些不明所以,她看向含清,对方的目光依然坚定,似乎并没有将师父的话放在心上。
见含清久站不动,路昙以为她是双腿不适,连忙道,“怎么了大师姐?我寝房里有几罐舒缓的药膏,等下回去我就拿给你,保证你一用就好。”
含清摇了摇头。
她们视线相撞,路昙从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深陷又抽离。
路昙有种预感,大师姐接下来一定会说让她很难过的话。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她。
“小昙,我不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