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一回到房间,就直接躺到了床上,整个人张成一个大字,没过几秒又蜷缩成一团,脸上满是愁容。
鬼市。
又是鬼市。
她的假路引来自鬼市,元鹤的委托单子来自鬼市,项天歌所寻找的沧华刀下落的消息也来自鬼市。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串连成线,化为一尾翩翩的蝶,四处飞旋。她伸出双手,却只抓回一片空。
路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等斗花赛结束后回了都京,再想办法去一趟都京鬼市罢。
她抓住一旁的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将自己裹成一团,准备就这样睡去。
坐在另一张床上的项天歌忽然开口说道:“你和他是侠侣么?”
路昙顿时困意全无,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反驳道:“我怎么可能是他的侠侣?”
“哦,”项天歌话锋一转,“那‘断魂’就是你喜欢的人了。”
路昙心口一震,忐忑地问道:“为何这样说?”
项天歌一脸正色地看向路昙,认真地说道:“依你的脾气,不喜欢他的话肯定会说——‘他才不配当我的侠侣。’可你刚刚却说——‘我怎么可能是他的侠侣。’”
“当然是因为这太荒谬了啊,”路昙满脸诧异,说道,“你难不成将容时的那些话认真听了去?”
“你觉得容时就只是随口一说?”项天歌疑惑道。
容时可不像是嘴碎,而是旁敲侧击地告诉路昙,他家公子为了路昙究竟做了多少“本可以不去做”的事。
但看路昙的反应,她显然是个一根筋的主儿。
容时的话已然不能说得再直白了,路昙愣是没听出个所以然。即使自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路昙还以为是容时性格的问题。
这世上怎会有对感情之事如此迟钝的姑娘?
路昙想了想,说道:“容时下次再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委婉点提醒下他好了,免得让别人误会。”
早在勉城的时候,路昙就发现容时偶尔喜欢说些打趣凌知许的话,但这大抵是他们主仆间的习惯,她只是恰好总出现在凌知许的身边而已。
想通之后,路昙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于是慢悠悠地躺了下来。
“那个‘断魂’个头不错,相貌却不太行,脸上的那道长疤怕是很难用脂粉遮住。你功夫厉害,找个年轻漂亮的才配得上你。”项天歌理着被褥,说道,“不过行走江湖,有个可以信任的人也是件好事……”
她看路昙,就像看一棵刚发出嫩芽的小树苗,才刚刚钻出土堆打量这个世界,怎能预料到接下来会迎接多少个风不止雨不断的日子。
过了很久,路昙始终没有回话。
项天歌扭头望过去,路昙早已闭上了眼,弯月似的睫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原来是睡着了。
路昙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她紧紧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像是雪地里窝在一处取暖的小松鼠。
项天歌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唇边多了一丝柔软的笑意。
如果她有妹妹,那孩子大概也会是路昙这个样子吧。
活泼明媚的孩子总能让人心生好感,忍不住多爱怜她一些,或是寻来世间能与之相称的物什送至她的眼前。
哥哥以前看她的时候,是不是也用她一样的眼神,心里是不是也萌生过她一样的想法呢?
可惜她已经无从知晓了。
项天歌熄了烛火,房间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她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在这样沉寂的黑暗中,不知是对谁轻声说道:“睡吧,睡醒了就什么都过去了。”
*
夜,愈发地深了。
一朵又一朵的云托举起皎洁的月亮,将它定格成天幕中唯一的光亮。
云聚来又散,在油纸窗上留下一道朦胧的身影。
紧闭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一条缝,许是木头太过陈旧,那人抽出工具的时候,还带出了几下吱吱的响声。
忽然,屋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翻身声。窗外的人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借着月光悄悄地窥视着屋内的情况。
躺在床上的人睡得正熟,方才只是翻了个身。
窗外的人屏息观察了好一阵,终于松了一口气。
确认屋内没再发出其他动静后,他谨慎地拉开窗户,纵身跳进屋内。
一进到屋内,光亮顿时暗了许多。
他摸索着走到离他最近的那张床,俯下身子去查看熟睡之人的脸,却因背对窗户挡住了大半光亮,怎样都看不真切。
他睁大了眼睛,努力分辨了好一阵儿,略有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不是这个。”
屋内只有两张床,倘若不是这个,那就一定是另一个了。
他正准备走过去,眼前忽然扫进一片月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真奇怪,难道是风把窗户吹开了?
下一秒,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手中长刀正亮。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被发现了。
“夜闯他人房中,谁派你来的?”
项天歌的目光比冬日里的霜雪还要冰冷,她不等对方回话,提起刀就朝男人的头盖骨劈了下去。
男人似乎没带武器,又不会什么拳脚功夫,面对项天歌猛烈的攻势,只一味地闪躲。
两人刚过了几招,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项天歌紧盯着闯入之人,丝毫不理会门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