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时地传来议论的声音,“楚兄,你这局打算押谁?”
被称作“楚兄”的男子打量了那人一眼,古怪道:“你方才没看比赛么?‘乾坤剑’都赢了一早上了,那‘灰刀’是什么人物?我肯定继续押‘乾坤剑’啊。”
路昙心中一阵疑惑,这些人居然没看过“灰刀”上场比赛么?那项天歌来这么早是做什么去了?
她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面前就见了空。
看到来人是位姑娘,六郎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说道:“姑娘要押哪一边?”
路昙摆弄着钱袋,迟迟没有放到桌子上。
六郎以为路昙是在犹豫,便低声道:“姑娘应该是第一次玩这种局吧,我偷偷告诉姑娘,这盘要数‘乾坤剑’赢的面儿大。”
路昙唇边溢出一丝轻笑,说道:“我押‘灰刀’,全都押她。”
她声音清亮,话语掷地有声,听起来似乎很有底气,附近的人纷纷朝此处看了过来。
有人甚至揶揄道:“哪来的大小姐,真是不把钱当钱花啊……”
六郎忙道:“姑娘确定么?确定的话就给你记上这一笔了。”
“确定,你尽管记。”路昙爽快道。
像是生怕路昙反悔,六郎提笔写字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为了方便下注的人观赛,这一层并没有放置坐席,人群都围在栏杆附近,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一切变数。
路昙走到栏杆旁,正打算抱臂于胸,悠哉地看着接下来的比赛,又忽地想起这附近说不定会有朱家的眼睛,便冷咳一声,双手按在了栏杆上,大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楼下擂台,项天歌已经持刀站定。
她对面站着的男人,便是众人口中“赢了一早上”的“乾坤剑”。
“乾坤剑”一脸厉色,他拔剑出鞘,摆出一副应战的姿势,高声道:“准备好了,就放马过来。”
项天歌闻声,依然直直地站在原地,她的面色平静得如同冬日里被冰封住的湖面,不见一丝悲喜。
观赛的几处台子顿时充满了议论的声音,还有不少人混在其中,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路昙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冷冷地扫过去。
她心道,你们且瞧好吧。
“你先。”项天歌道。
话音未落,“乾坤剑”便提剑而起,剑尖轻盈一挑,几度斩断天光。
不过眨眼间,“乾坤剑”便已靠近了项天歌的身侧。
站在看台上的路昙自然也看清了“乾坤剑”的出招,只此一招,她便明白了此人为何会选择以“乾坤”为名。
他一出手,剑气便四溢散开,继而连结成了一张足以吞噬天地的巨网,朝着项天歌不断地收缩,她似乎已深陷局中,无处可逃。
“‘乾坤剑’又要赢了。”
“是啊,真没意思。”
就在众人以为“乾坤剑”此局必胜之时,项天歌忽而侧翻一跃,反手甩出一刀,那刀锋仿佛一道滔天巨浪,瞬间便撑破了剑气编织成的网。
她化身一头无畏的猛兽,将战局的优势叼在了自己的口中,无论“乾坤剑”使出怎样的招式,她始终紧咬着不放,横冲直撞地挥出每一个回击。
当“乾坤剑”的额间渗出第一滴冷汗的时候,项天歌的刀也随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胜负已然分明,看台上响起了几种不同的声音。
有人为项天歌突出重围的惊艳呐喊,有人为“乾坤剑”的失利惋惜,还有人摸着自己的钱袋,欲哭却无泪。
“姑娘看人的水平可真是厉害……”六郎不禁叹道。
他拢起一堆银子,默默地推向路昙,路昙轻瞥了凌知许一眼,后者便识趣地帮她收好银子,装进六郎送的钱匣子里。
六郎将愁绪埋在心里,露出笑面朝众人招呼道:“别急啊各位,现在还没到晌午呢,等下还有不少局,早晚能赚回这一笔。”
被六郎这么一怂恿,原本几个打算离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下局依然有“灰刀”出阵,对手是同样在今早赢了不少胜局的“追风枪”。
虽然大部分人都押了“追风枪”赢出,但选择“灰刀”的人明显多了许多,不再像上局那样只有路昙一人。
一局结束,“灰刀”的表现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几个押了“灰刀”胜出的人手里捧着银子,笑得露出了白花花的门牙。
“下一局,‘灰刀’对阵百花山庄少庄主朱裕泽。支持‘灰刀’的请投左边,支持朱少庄主的请投右边。”
六郎刚喊出一嗓子,人群几乎一窝蜂地将手中的银子丢向属于项天歌的那一侧。
都是在江湖上混的,谁不知道朱家养出了个扶不上墙的废物儿子。
路昙朝着擂台的方向遥遥地望了一眼,暗中抓住凌知许的衣袖,带着他无声地从人群中抽离。
朱裕泽拎着一柄弯刀,缓步走上擂台。
项天歌双眸微颤,死死地盯着朱裕泽拎着弯刀的右臂。
旁人离得远看不真切,项天歌却看的一清二楚。
朱裕泽右臂上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虽未近身却能给人以威慑。
兄长还活着的时候,她为了尽快赚钱,打过的大大小小的擂台赛没有千场也有百场,什么样的对手没遇见过。
朱裕泽在对面站定,项天歌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心中的疑惑愈来愈重。
他那竹竿一样的瘦弱身板,怎会鼓起这样明显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