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嘴里嚼着炊饼，裹着芝麻的红糖馅料将她的两颊撑得鼓鼓的。她唇瓣微动，似是想些说什么，却始终张不开口，只得用力将含着的东西咽下去。

“莫急，我一直在。”凌知许道。

路昙点了点头，喉间忽地一阵紧缩。

她侧过身子，掩面咳了两声，凌知许赶忙倒了杯茶，递到她的面前。

杯中的茶水被一饮而尽，流动的温热抚平了所有不适。路昙歇了半晌，总算呼出一口气来。

“先前忘了问你，斗花赛既然是比赛，总该有些吸引人争夺名次的噱头罢？”

项天歌是为了寻找沧华刀，才千里迢迢地来到了百花山庄。

要是没有足够吸引她的东西，譬如捉鬼大会时的高额赏金，她怕是不会对斗花赛这样的赛事如此积极，今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赶去了赛场。

路昙昨夜还特意问了项天歌一嘴，斗花赛与寻常的擂台赛不同，以参赛者的胜场计数，就算前期遇到强敌，无奈输了一局，也不会被立刻淘汰掉。

第七日比赛结束时，胜场数最多的那个人便是斗花赛的魁首。

项天歌走得那么早，或许是为了多积累胜场数，好让自己的排名更靠前些？

“噱头？”凌知许轻笑一声，“为百花山庄庄主的刀镶上石头算么？”

路昙撇撇嘴，说道：“这有什么意思。”

凌知许指尖捻住茶盖，顺着杯沿轻轻地旋，唇边始终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可对于那些妄图攀上百花山庄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噱头了。”

路昙嘟囔道：“项天歌看着可不像是趋炎附势的人。”

“也许她骨子里就喜欢磨练自己，能站在斗花赛赛场上的江湖客可不什么花架子，同他们切磋武艺，或多或少能有些长进。”

听凌知许这么一说，路昙止不住一阵心痒。

凌知许瞥见路昙的神色，轻笑道：“你若无需模仿你那位姐姐，也可以上场试试，还真是可惜了。”

路昙却道：“我可不去，万一遇上了那个少庄主，我是打还是不打？到时候我打赢了他，还能不能走出这百花山庄？”

凌知许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举杯呷了一口茶。

*

郝平安放下手中的茶杯，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声“好”。

他方才饮的这杯茶，茶汤明亮，气味醇香，久久徘徊于唇齿间而不消散。以往在燕州的时候，他都没喝过这样的好茶。

今年这趟可真是来对了！

坐在他身旁的绀衣男子说道：“今日这紫笋茶可是太后赏赐下来的，听说一年就产那么一小点。”

男子抬手比划出一个只能塞得下麦芒的细小缝隙，看清他手势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郝平安哈哈大笑道：“看来过不了多久，大家再提起‘天下第一宗’的时候，想到的不是临安的衡阳宗，而是都京的百花山庄了。”

此话一出，周遭的人纷纷站起身来，举杯附和。

郝平安正要跟着起身，余光里却瞥见两道略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他定了定神，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之色，飞快地别过了头。

路昙全然没注意到郝平安的小举动，她张望了一阵，选了个靠近擂台的空位，拽着凌知许一同坐了下来。

附近许多人来的比路昙和凌知许要早，方才刚结束了一场比赛，人们便都围在一处，讨论着比赛的情况。

路昙双手交叠盖在身前，借着帷帽的遮挡靠在座位上闭目歇息，分神去听众人的热议。

“照这个架势下去，今年的魁首非‘乾坤剑’莫数啊。”

“我瞧那‘鬼连环’也不错啊，一身功夫玄之又玄，这年头出奇才能制胜。”

“‘鬼连环’？起这么张扬的名字，小心真被鬼给捉走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不看好就不好看，咒人家作甚。”

“你们没听说过么，有些参加斗花赛的人，打着打着人就不见了。这荒郊野岭的，可不就是被鬼捉走了。”

路昙心中一震，坐直了身子。

有人连忙打岔道：“少提那些有的没的，有争论这些的时间，还不如去六郎那里下上一注，去晚了小心赚不到钱。”

六郎？

赚钱？

路昙听的一脸糊涂，她凑到凌知许身旁，低声问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应当是有人在这里开了赌局，预测每场比赛的输赢。”

路昙往楼下扫了一眼，候在擂台旁等待上场的人正是今早便不见身影的项天歌，她的对面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剑，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很是气派。

路昙忙道：“走，我们也去下一注。”

*

设赌盘的地方离他们先前的位置并不远，只隔了一个台子。

开赌盘的人自称六郎，他面前摆了一张三人宽的桌子，桌上堆满了银子，连成一片起伏的山峦。

“下一局，‘灰刀’对‘乾坤剑’，支持‘灰刀’的请投左边，支持‘乾坤剑’的请投右边。”

六郎话音刚落，早就跃跃欲试的人们立刻举着银子围了上来。

见此情景，六郎笑得合不拢嘴，直说道：“欸，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下注的时候可别忘了登记留名，等会儿人多了该分不清了。”

乌泱泱的人群迅速融成一条长队，路昙斟酌片刻，同凌知许一起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