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眸中掺着几分迷茫,目光几度游离,最后无助地悬在半空中。
“……他这是,死了?”
容时不知什么时候赶了回来,他走近那片狼藉,随后朝路昙和凌知许摇了摇头。
是谁想要杀死朱裕泽?
路昙羽睫微颤,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立刻掰开凌知许的双臂,向着与之相对的另一处雅间望过去。
无人所在之处,惟有纱帘轻轻地摇动。
“朱裕泽成了弃子。”凌知许道,“暗器和炸药是一起进来的,就算朱裕泽躲开了暗器,也会被炸药炸死。”
这场爆炸太过突然,就连混乱的地下擂台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容时严肃道:“路姑娘,公子,我们也离开吧,迟则生变。”
“项天歌他们呢?”路昙问道,她环顾四周也没瞧见那些熟面孔。
“他们应是瞧出情况不对,先回库房了。”凌知许道,“那群江湖客是从地牢里放出来的,他们举止很奇怪,可能是受了那种药的影响,看着不太像正常人。”
路昙不再多问,跟着凌知许和容时一并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路昙等人离开后不久,一阵清冽的男声响彻地下擂台。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男人的话就像投入水池中的鹅卵石,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人群又变得骚乱起来。
大理寺的人举着燃烧的火把,迅速占据了几处可以出入的地方。
男人双唇微抿,低声向身旁的侍卫吩咐了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他手下的人就将衣着华贵的看客们和褴褛的怪人们分成了两堆。
“回禀大人,我们的人已经将百花山庄里外全面控制住了。”
卫宁略一颔首,又问:“是谁把这些牢房里的人放出来的?”
“据说是两个百花山庄的看守。”
百花山庄的看守怎会好心地帮他们做事?眼前这一幕多半是他那位老友的手笔了。
“朱鸿和朱裕泽呢?”
“朱鸿今夜没来地下擂台,我们的人还在找他。至于朱裕泽……”
卫宁视线随着说话的人,转到了不远处的一片废墟上。
“大人还是亲自过去看一眼罢。”
*
路昙站在百花山庄外的山上,往来时的方向望过去。山庄内到处燃着火把,竟将夜里照得比白日还要亮。
容时将马车赶了过来,停在众人的身旁。
郝平安逃也似地上了马车,路昙和凌知许紧随其后。
项天歌正要走进马车内,忽然觉得身后一空,她转头去看,沈涛居然还站在原地。
他对上项天歌的目光,又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沈叔?”项天歌问道。
沈涛面色有些凝重,“你们也知道我这次是来寻徒弟的,方才时间太紧来不及细看,他说不定就在那群从牢房放出来的人里。”
凌知许双眉微挑,“你要回去找他?”
沈涛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坚定。
凌知许一时没有作声,他并不想打击沈涛,但那群人显然已经失了神智,就算沈涛找到了那个徒弟,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们早就已经回不到以前的日子了。
项天歌担忧道:“可是大理寺的人已经包围了百花山庄,沈叔你现在回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我想办法走小路回寝房,装成什么都不知道呗。”沈涛笑得爽朗,“你们快些离开罢,不必为我担心。那小子毕竟是我徒弟,师徒一场,我总归要带他回家的。”
凌知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双眸愈发深邃。他状似无意地挪了下身子,让自己坐的离路昙更近了一些。
路昙轻盈地跳下马车,从背着的包袱里取出一瓶伤药,塞进了沈涛的手中。沈涛连连道谢,眼底隐约可见晶莹闪烁。
项天歌斟酌许久,千言万语都汇总成了一句“沈叔保重。”
“我,我也得回去……”
方才一直沉默的郝平安突然站起身来,他太过激动,一不小心还磕到了头,只好抬手揉了揉。
路昙道:“你身上有伤,最好先找个医馆治治。”
“这点小伤不要紧,挺一挺就熬过去了。”
郝平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继续说道,“大理寺断案需要证据,朱裕泽死了,甲字间的人又神志不清,那群家丁们要是护主,嘴里肯定撬不出有用的东西,但我可以出面作证。”
“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项天歌问。
她还记得郝平安先前双手沾满血,嘴里喃喃自语的样子。
沈叔和‘断魂’刚来到乙字间的时候,郝平安也还是那副魂不舍守的模样。
等项天歌和他们说了一些话后,他神色看起来才缓和些,至少能正常说话,配合他们了。
郝平安顿觉哭笑不得,他双臂大展,在原地转了一圈,似乎想展示自己目前的状态。
“我清醒,我很清醒,我这两天大抵是受了刺激,和人说说话就好了。”
说话如果有这样的用处,甲字间里关着的那么多人早就该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