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对那些声音不屑一顾。
后来,都京城里出了点乱子,有楼家的人和寻常百姓发生了冲突。楼家的人分明不占理,却仗着自己是太后一族的人,向百姓们索要赔偿。
百姓们自然是不肯,嚷着要去大理寺报官,可闹到最后,反倒叫玄衣司接手了这桩案子。
结果可想而知,到底是百姓们倒了霉。
事情很快传到了国子监去,有学子咽不下这口气,叫上了同学们去玄衣司堵门,用热血和莽撞换来了一纸玄衣司的逮捕令。
那群学子踏进玄衣司后,便再没有出来过了。
路昙将这事告诉给凌知许,凌知许派人去玄衣司逛了一圈,没能找到那群学子的下落。
路昙不禁怀疑,他们会不会被带去了百花山庄。
凌知许去信给卫宁,让他留意一下,得到的回复却与他们推测的截然相反——从地牢里放出来的人中,并没有当初被玄衣司带走的那批学子。
卫宁回信的同时,也给了他们另一个推测。
地牢里放出来的人都是甲字间的人,乙字间的规模与甲字间差不多,里面却空无一人,着实叫人心中起疑。
今日借着饭局,路昙提起乙字间的事。
项天歌回答得很干脆,乙字间里除了郝平安以外,她没见过还有其他人。
几人又顺着乙字间的话题,聊了些有的没的。
酒足饭饱后,项天歌从桌下取出沧华刀,连同那枚她视若珍宝的青金石,一并递到沈涛的面前。
离开百花山庄前,她去别院取走了刀鞘,如今鞘刀合一,只剩下镶嵌处留给宝石的空缺。
“沈叔,我希望能由你来给沧华刀嵌上这枚青金石。”
沈涛一脸激动,抚着沧华刀的手都在抖,“好,沈叔答应你。”
话音刚落,他面露苦色,有些为难地开口道:“但我现在手上没有工具,这可如何是好。”
凌知许眼尾微挑,淡淡道:“醉月楼附近就有间铁匠铺子,打铁的老伯手艺不错,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沈涛一听,赶忙拽着项天歌走了出去。
临到门口,项天歌回望过来,略带歉意地笑笑。
路昙摆摆手,说道:“沧华刀的事要紧,你们先去弄,我吃得太慢,你们要是坐在这儿等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项天歌和沈涛走后,热闹的雅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路昙埋着头,往嘴里送了几口饭,却没尝出什么滋味。
那些学子们怎么说也是活生生的人,总不至于进了玄衣司就从世间蒸发了。
她正想着,碗里忽然被人塞了一块糖醋小排,扑面而来的香气激得她鼻尖一阵发酸。
凌知许温声道:“先好好吃饭,那些事情就让大理寺去操心。”
路昙飞快地吃完排骨,问道:“在都京城里,大理寺和玄衣司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凌知许轻笑道:“大理寺是朝廷的鹰,玄衣司是太后的狗。”
说完,还不忘往路昙的碗里再塞一块糖醋小排。
路昙握着筷子,在那块糖醋小排的边缘打转。
她怎么觉得,这人越来越把她当小孩对待了?她看起来很需要人格外照顾么?
真是搞不懂他。
路昙随手夹了片青菜,继续问道:“那信和长公主呢?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么?”
这些天里,她也听了不少关于信和长公主的事情。
信和长公主因为体弱和那劳什子命格的缘故,打小便被送去灵气充沛之地隐居,成年后才回到宫里。
在路昙的想象中,她应是柔弱的,就像河岸边的垂柳,依风而动。
但在都京百姓们的口中,这位信和长公主所展露出的锋芒,倒是与太后不相上下。
只不过太后的锋芒始终对准百姓,信和长公主的锋芒对准的却是都京城里的权贵。
再准确一点儿说,她对准的是那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家伙。
据说信和长公主刚回宫的时候,先皇很是担心她的人生大事,有不少家族借着这个机会,明里暗里使了不少手段,妄图攀附上信和长公主。
信和长公主见招拆招,她知道先皇最信命数,便请人要来了那些公子的生辰八字,统一送去了无相寺,请寺中最受尊敬的明觉法师帮忙相合。
结果从八字来看,这群公子里竟无一人适宜与信和长公主缔结姻亲。
明觉法师还说,若想让信和长公主安稳活过三十岁,三十岁前便不得商议婚事。
先皇得知后,彻底断了为信和长公主议婚的念头。
在那之后,那些送来八字的家族不是被查出贪污行贿,就是被翻出了人命官司,经由大理寺拍案定板,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自然有人怀疑,这些都是信和长公主的手笔。但他们也只是怀疑,怎么也抓不住她的破绽。
所以即使气的咬牙切齿,也没办法对信和长公主下手。
毕竟人家是宫里的贵人,先皇膝下最得宠的女儿。
凌知许道:“我倒是没同她打过什么交道,但她既然能将那些事做的滴水不漏,手底下定是有好用的人才。太后想对她动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路昙咬了咬筷尖,这么一想,太后和信和长公主也许算得上是势均力敌。师姐不管帮哪一边,都不会陷入太难的困境。
除了太后和信和长公主,路昙还有些在意人们偶尔会提到的那个,始终以青面獠牙掩住真容的侯爷。
据说他以前一直待在西北军中,回京后不久便生了病,待在侯府闭门不出,就连上朝都不去,也不知到底是何意。
倘若继续这样下去,他会越来越远离权力的中心,师姐也更不可能帮他做事了。
路昙放下碗筷,双肩渐渐软了下去,总算觉得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