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许默了一瞬,随即取出来一块墨色令牌。
令牌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制成的,光泽似玉,质地看起来又很是结实,下方垂着一条惹眼的红色流苏,正轻轻撞着凌知许的掌心。
“平日无事的时候,我会待在北茗茶庄。你将这块令牌展示给那里的人看,他们会带你去后院寻我。”
凌知许像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也渐渐软了下来,开口时竟带着几分讨好似的哄劝。
“路昙,我只是想告诉你,遇到困境的时候,你或许可以再稍稍信任我一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星满苍穹,流云逐月。夜胜墨浓,风过无声。
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一阵整齐的步伐声,由远至近。
原本负责守在国子监侧门的几人听到后,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背脊也挺的比先前板直。
这些时日因着春闱的事情,太后陆陆续续往国子监派了好几拨人。
除了禁军,玄衣司的人也来了不少。
今晚来侧门替班的这些人,就是从玄衣司调过来的。
和他们这些原本就在国子监的人不同,玄衣司的人麻烦又事多,稍有不注意就要被他们挑三拣四。
时间久了,大家心中自然有埋怨。但玄衣司司主魏泽明可是太后的表兄,普天之下,谁敢触他的霉头?
要是事情闹大了,不仅他们讨不到好,连黎司业也要跟着受牵连。
所以轮到和禁军的人换班时,他们总是谨慎再谨慎些,最好叫他们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瞥见队伍里打头那个人的面容时,刘诺的双肩下意识地绷紧。
今个儿到底是什么日子?哪阵风把给这位祖宗给吹来了?
站在刘诺身旁的几个守卫自然也看见了来人的脸,心中只觉得今晚实在是倒霉,居然撞上了这个最难缠的人。
“瞧瞧你们站的像什么样子,今晚没吃晚饭么?背都给我挺直了。”李胜高声道。
话音未落,几人纷纷调整起姿势,生怕慢了一拍就要挨一顿训斥。
李胜将手背在身后,在几人面前慢悠悠地踱起步来,看上去丝毫没有要让他们回去休息的意思。
刘诺咬住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李胜又道:“黎司业平时是怎么培养你们的?居然还要我们玄衣司的人花时间来管教你们。连看守的事都做不好,你们还能做好什么?”
又提黎司业。
刘诺忍不住想叹口气,但碍于眼前有玄衣司的人在,他只能抿着嘴巴,默默地憋着。
再这样下去,都要给他憋出内伤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些从玄衣司来的人和黎司业不对付。
从他们来国子监到现在,无论挑什么毛病,话头最终都要落到黎司业的身上。
也不知道黎司业到底怎么了他们。
黎司业那么儒雅的一个人,就算和玄衣司的人发生了,那也是玄衣司人的错,不是黎司业的错。
可惜这些话刘诺只敢在心里喊一喊,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
李胜依次站到他们这些人的面前,吹毛求疵了好一阵儿,才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人。
刘诺刚一松懈下来,背后忽地挨了一记猛击。
李胜双眉拧成了倒八字,气势咄咄逼人,“刚才和你们说的都忘了?记不住就再练一遍。”
“记住了记住了。”
一共六个字,刘诺说得牙都在打颤。
李胜看了他一眼,却没再作声。
等到那些人都远去后,李胜转过身来,安排队伍里的人站到他们该站的位置上。
确认每个人的站位都准确无误后,李胜磨磨蹭蹭地走去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处离树最近,站累了还可以挪到边上靠一会儿待着。反正有这么多人守在这里,也不差他一个忙里偷闲的。
再说了,春闱这么重要的时候,谁敢往国子监里闯?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有怨言,李胜根本不在乎。
这群被调来国子监的人里,数他的官职最大,谁敢挑他的不是?
况且,当初他能来玄衣司任职,可是魏大人亲自上禁军要的人,一般人可没有这种待遇,同僚们奉承他还来不及呢!
李胜站了好一阵儿,隐约有了些困意,他正打算合眼休息一会儿,站他对面位置上的人却忽然动了起来。
李胜皱眉道,“好好站着,别来回乱晃。”
那人却道:“李校尉,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李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环视四周,附近安静得只剩下蚂蚁爬过地面的声音。
“你看错了吧,这里除了我们哪儿还有人?”
有人出声道:“说不定是路过的野猫。”
那人喃喃道:“也对,毕竟天气暖和起来了。”
然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侧门另一面的树后缓缓移出了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