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跃上斜檐,悄悄推开二楼的窗户,从外面翻了进去。
*
姚贞一走进藏书阁,便立刻被那些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们包围。它们仿佛变成了一道道打不开的门,阻挡着姚贞继续前进。
姚贞掐了掐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许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书籍,藏书阁内不见一盏烛灯。
所幸今夜圆月大亮,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姚贞缓缓绕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终于在尽头找到了通往更高处的楼梯。
来藏书阁之前,他特意和人打听过,这里的书是按种类和来处划分的。
五层以下放着的都是大洵历代名家的经典之作,而第五层的藏书却是国子监在民间收集来的,有志怪故事、有地方风物志、有各种自成一派的百姓杂学。
也有姚贞迫切想找到的东西。
越往楼上走,周遭愈发安静。在安静的氛围里待久了,姚贞不禁有些松懈。
但很快,找不到所求之物引起的焦虑,又使得他逐渐紧张起来。
他们到底把它放在哪里了?
姚贞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慌乱,他的时间不多了,无论如何都要在今晚找到那个东西。
老天像是偏偏要与姚贞作对,就在姚贞翻找书架新一层的时候,摆在那里的书忽然哗啦啦地倒了下来,毫不留情地砸向他。
无暇顾及身上传来的疼痛,姚贞直起身子,从书堆里站了起来。
他弯下身子,随手拿了几本书,打算放回到架子上。
刚一抬头,倏地对上了一双蓄着冷意的眼。
姚贞双唇微张,似是怕自己叫出声来,他赶忙伸手捂嘴,原本拿在手里的书又哗啦啦地掉了回去。
不过转瞬间,书架后的那人突然消失不见,姚贞的身后却多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那人弹指一戳,姚贞顿觉体内气滞,掌下的双唇悄悄张合,却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冰凉的触感贴上姚贞的后腰,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把匕首!
不是剑,也不是刀,更不是什么淬着毒的暗器,而是一把小巧的匕首。
但对于姚贞这样的文弱书生来说,一把匕首足以要了他的命。
尚不知来人究竟是何意,姚贞不敢乱动,过分老实地站在原地,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但下意识绷紧的身体早已出卖了他。
有些出乎路昙预料的是,姚贞居然紧张得忘了喘气。
他的两只手还捂在嘴上,把整张脸憋得通红,反倒不见先前的那股病色了。
路昙冷冷道:“这里没有其他人,我问你答,听清楚了么?”
姚贞连忙点头。
路昙扯开姚贞捂着嘴的手,解开了他身上的哑穴。他若是敢大喊大叫,她有一百种手段让他尝到苦头。
姚贞的双唇一张一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啊”,随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他的声音终于回来了。
“你为什么来这里?”路昙问。
姚贞不敢说假话,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找东西。”
路昙嗤之以鼻。
一个参加春闱的考生,能来藏书阁里找什么东西?
考试的试卷,或是试题的答案?可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在藏书阁里。
难道是同她一样,为了某件被国子监收归到藏书阁里的东西而来?
她可听说过,国子监的藏书阁里放了不少从民间收集来的东西。
于是,路昙故意问道:“你又不是国子监的学生,这里怎么会存放你的东西。”
姚贞无奈道:“可我的东西确实被他们放到了这里。”
“什么东西?”
姚贞面色瞬间白了下来,眼神飘来荡回,迟迟没有开口。
路昙不禁发出一丝冷笑,“好啊,居然敢觊觎藏书阁里的东西,既然如此,也不用等到明日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大理寺,让他们听听国子监的新鲜事。”
姚贞彻底慌了神,忙道:“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我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藏书阁的钥匙都能设计弄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姚贞死死咬住唇,随即央求道:“求你了姑娘,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大理寺的人知道。他们若是知道了,我就彻底不能参加接下来的春闱了。”
路昙问道:“倘若春闱对你而言,当真是件重要事,你又为何冒险夜闯这里?”
姚贞低声道:“因为我必须要找回那件东西。”
漫长的沉默中,姚贞低头敛眸,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仿佛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冷汗彻底濡湿姚贞后背的时候,路昙终于开口,“好,我可以不送你去大理寺,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像是害怕路昙听得真切,姚贞支支吾吾了一阵,用最细微的声音飞快地说道:“我要找一本剑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