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行动方便,即使夜里还有些冷,他也穿着单薄的衣服。
衣料被打湿后,绣在上面的蝉纹便凸显了出来,隐约还能看见他身上凹陷的疤痕。
路昙双眸微眯,抡起鞭子甩了过去。
银鞭纤细,但在她的手里,却比刀剑还要锋利。因为它不再是一件武器,而是她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他躲,她便迅速追击,不留下一丝空隙。
路昙灵动而自如地穿梭在小巷里,每一招每一式都快得令人看不清鞭影。
一阵巨大冲击过后,路昙收回鞭子,缠到自己的小臂上,旋即冷冷地望向被她甩进巷子里的人。
比起方才,他的身上已然多了几道明晃晃的血痕。
路昙目光扫过那些痕迹,心中忽然产生了莫名的古怪感。
这少年郎的武功虽在她之下,却并非弱到连她的一招都接不住的程度。好几次他分明有机会可以避开,却还任由她的鞭子砸到身上,留下了累累伤痕。
难不成这少年郎其实是个疯子,靠挨打来寻找刺激?
路昙荒谬的想法很快便随着巷外吹来的冷风散去。
先前还略显颓败的少年郎忽然挥舞着匕首,直奔路昙而来。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为求生存,不得不迸发出全部的力量。
可这拼尽全力的一击,只堪堪从路昙绷紧的银鞭上擦过,在漆黑的夜里溅出一抹刺眼的白光。
路昙回身一扫,终于打掉了对方的兜帽。
保护得这般紧张,也不知兜帽下会是怎样的一张脸,而且她总要弄清楚是谁想杀她。
然而还没等路昙定神去看,那少年郎飞快地转过身,避开了她的目光。
路昙嘲讽道:“真是好笑,做得这样的事,却不敢见人?”
那少年郎并不理睬她,他急匆匆地奔向巷口,仿佛恨不得能一瞬消失在路昙的眼前。
“休要逃!”
路昙立刻追了上去。
她刚踏出巷口,漫天的纸钱四面八方地向她扑来,像是一场猛烈的大雪,降临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季节。
白纸钱,黑蝉衣,他果然是奈何楼的人!
路昙反手挥鞭,将贴近眼前的纸钱打飞,倏地停下了脚步。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但以她的实力,依然可以分辨出混在其中的脚步声。
一人、两人、三人……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逐渐停在前方不远处。
路昙唇边浮现出一抹嘲弄似的笑。
除了她一直追着的那个杀手以外,来到了这处巷口的,居然足足有十个人!
她到底闯了什么祸,竟有这么多人为杀她而来。
打,还是跑?
此刻已容不得她选择。
新来的十个人皆戴着各色羽毛制成的面具,手上都拿着一把剑。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沟通,只服从兜帽人的号令,迅速将路昙包围在其中。
路昙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最不怕的便是打架了。
于是,路昙活动了下筋骨,朗声道:“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这十个人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只迅速地交流了眼神,最后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被路昙伤得不轻的少年郎。
沉默许久,少年郎朝其余十人打了个手势,他们忽然动作起来,没一会儿便换了个阵型。
路昙心道不好,他们难道想用剑阵困住她?
以往在逍遥门的时候,她也曾与几个师姐练习过剑阵。
组成剑阵的人越多,剑阵的威力便越强。
譬如衡阳宗的四象阵,四人驻守在青龙、白虎、朱雀、宣武四个方位,施展衡阳宗的《衡阳剑法》,从而达到攻守兼备的效果。
而问天宗的天玄地卦阵,则是要求五人以五行为基准,施展出五种不同的剑法,在混杂中迸发出全新的生力,造出横扫千军之势。
不过剑阵能否成功,最关键的还是组阵之人相互的配合,人数多了或许更容易出现纰漏。
但无论是问天宗的天玄地卦阵,亦或是衡阳宗的四象阵,所需的组阵人数都不算多。
而此刻,她的附近却围着整整十一个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剑阵,能用得上十一个组阵之人?
路昙心底顿时生出一种不确定感。
她脚下踩着的仿佛不再是路,而是一层薄薄的雪,在寒凉的月光下逐渐融化消散。
狰狞的剑声响彻在路昙耳畔,仿佛要将她拉回到那个可怖的梦魇中。
路昙死死地咬住下唇,目光紧盯着四周的动向。
剑阵起势需要时间,眼下她以少敌多,若是剑阵成了,便再难搏出一线生机,她绝不能让他们顺利组成剑阵。
路昙叠鞭抡起,银鞭飞速前冲,朝着其中身形最高大之人刺去。
就在银鞭即将触及他的刹那,路昙手腕一翻,乍然收鞭,转而取出一根蚀骨冰针注入内力,随即射中那人后下三寸。
不是喜欢捅人脖子么?
今夜便让他们尝尝,被人捅脖子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