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国子监相隔几条长街的怀昭侯府。
府里的侍从们忙里忙外,从屋内端出一盆盆血水。容时守在门口,人急得干跺脚,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容时一个没留神,迎面撞上刚端着血水出来的侍从。
眼看那盆血水就要泼到他的身上,有位素衣女子突然伸手拉住容时的衣领,将他扯到一旁,这才避免了一场“灾祸”。
容时忙道:“多谢大侠。”
素衣女子微微颔首,又靠回到方才待着的廊柱旁,无声瞥了那侍从一眼。
那侍从愣在原地,细面条般的身体抖得像筛子,似乎怕极了。容时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赶快走。
女子的双唇稍稍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她将目光放到门前,仿佛这样便能洞穿一切,看到屋内的情形。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身形瘦弱的少年郎背着药箱走了出来,容时赶忙迎了上去。
“小神医,我家公子情况如何?”
少年郎回道:“我已将他身上的毒用金针逼出,暂时没什么大碍了。这段时日你需得叮嘱他按时服药,切记不要再让他动用内力了。”
容时连连点头,“多谢小神医,幸好你们前段时间和季公子一起来了都京,不然遇到这样的事,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可靠的郎中。”
女子忽而开口说道:“青霄派当年能在临安迅速站稳脚跟,背后也有你们公子出力,祁钰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
祁钰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阿姊说得没错。”
容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子,她便是当年在江湖争霸赛上降伏反贼纪恒的青霄派掌门——宁云嫣。
如今的临安城里,没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容时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号,今日一见,只觉得这女子坚冰一样的外表下,倒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细腻和柔软。
祁钰道:“既然怀昭侯身上的毒已解,我们便先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容时听了,忙拽住祁钰的胳膊往回拉,“千万别,二位就在侯府里住下来,不然公子醒了知道你们不在,定要把我臭骂一顿。”
宁云嫣道:“那就让季乘风留下。我和祁钰毕竟是江湖人,都京人多眼杂,你们侯府未必是滴水不漏的地方。”
容时双眸微晃,顿时明白了宁云嫣话里的意思。他真诚地鞠了一躬,眼底又多了几分敬意。
离开前,宁云嫣脚步一顿,突然问道:“来的时候,听说都京城里出现了逍遥门的弟子?可有此事?”
容时愣在原地。
他这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呢?一面是救了公子的恩人,一面是公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似乎偏向哪一方都是错的。
宁云嫣心下了然,“我只是随口问问,祁钰的母亲也曾是逍遥门的弟子,可惜她离世太早,没能告诉他一些事。”
容时“哦”了一声,“你们是想打听逍遥门上一辈的事?那怕是有些难了,都京城里那位看起来还没有小神医年纪大呢。”
*
路昙又一次来到了北茗茶庄。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她是坐着信和长公主的马车过来的。
一路上,她始终避开姬含清的视线,也不愿接她递过来的话。换作以往,她巴不得和师姐从白天聊到黑夜,看着月亮和星子一步步攀上屋檐。
但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含清、含清……
她以前便觉得这姓氏奇怪,翻了一整本百家谱,也没找到含这个姓氏。
那时她问师姐,师姐只说百家谱记载的不够多。现在想想,不免觉得师姐当初的话可笑。
只要大洵还是姬家掌握皇权,大洵的任何一本百家谱便不会记载“姬”这个姓氏。
她记忆里那个清雅特立的师姐,怎地就成了眼前这个尊贵得不可一世的信和长公主呢?
姬含清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小昙,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你要在马车里待上一辈子不出来么?”
路昙犹豫片刻,到底是下了马车。
甫一走进茶庄,候在大堂的伙计便迎了上来,路昙半掀眼皮扫了一眼,居然是她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路昙问道:“之前的伙计去哪了?”
新伙计眸光微闪,笑道:“被公子送去其他分店了。”
北茗茶庄在都京城仅此一家,哪里还有其他分店?
她隐约觉得是凌知许找了个借口,将原先的伙计派去其他地方了。
路昙目光落在他腰间系着的双环玉佩上,这等质地油润的玉石,可不像一个伙计能买得起的。
再细瞧这伙计的穿着,款式虽不是都京城的时下流行,设计却颇有新意,少了许多沉闷的感觉,他身上衣服的用料也比容时常穿的几套精致些。
难道他是凌知许更亲近的人?
路昙打量季乘风的时候,季乘风也在打量面前这个冷淡的姑娘。
季乘风其实是和宁云嫣、祁钰他们一道赶来的,但凌知许之前写信交代他去办些事情,他就没跟他们一起坐马车去侯府。
办事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北茗茶庄,他便想着进来看看,瞧一瞧自己兄弟的铺面生意如何。